还是夜里,风刮得急。
人都睡着,
雪就下来了。
捂严了山,填死了野。
白,一截一截地,往上垒。
屋脊上那只麻雀,缩成一粒灰。
烟囱呼出的暖,它没接。
天地间,就剩他,和两行脚窝,
量着这场白有多宽,多深。
那把竹帚,拖在身后,
吱呀呀,像条冻硬的筋。
前头那影子,越扫越瘪,
雪沫子扑打着裤腿,啃着他剩下的钟点。
树一哆嗦,顶上的雪粉垮下来,
把他刚扫出的那截黑路,囫囵吞了。
他直起腰,呵气在领口结成冰。
你说,披了这一身的重,是不是就挨着了魂?
飘到人间这一遭——
是咬紧牙,把这身白扫净,在埋人的静里,抠出一条路来,
还是松了这口气,转身,由着它把自己堆成个雪堆?
他攥了攥帚把,竹刺扎进糙茧里。
没回头。
雪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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