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元宵·灯马书笺（组诗）

一、丙午月·教案灯
 
丙午的月，先爬上教案页眉，
再漫过窗棂——
不是温柔的铺，是带着春寒的漫，蹭得玻璃凉丝丝的。
比红笔圈过的第十八页重点，亮得更软一点，
软到我指尖刚触到纸页，就沾了点灯的暖。
粉笔灰落在灯影里，不是春雪，是细碎的白屑，
粘在学生折的纸灯边角，也落进我诗稿未填的留白。
巷口的锣鼓混着糯米甜香，
顺着风钻进来，裹着糖稀的黏气，
漫过教室玻璃，漫过我握笔的指节，
竟把教案上圈了又圈的批注，吹得暖烘烘的。
马年元宵，一半在三尺讲台，
粉笔灰裹着教案的温，一半在诗行平仄，
墨痕缠着灯影的软。
灯亮着。教案翻到第十八页——
那行“春到人间月半”，
正和窗外的月，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我忽然发现，这圆，不是天上的圆，
是掌心的圆，是教案页边的红勾，
一圈一圈，圈住了半生的坚守。
 
二、纸灯里的春
 
学生的纸灯，是今晚最亮的星——
红的黄的，缀着歪扭的流苏，
有的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彩笔印，亮得有点晃眼。
每一盏都写着“马年大吉”，
还藏着孩子偷偷画的小马蹄，
歪歪扭扭，像极了我小时候画的马。
我在灯旁批改作文，
红勾落在病句旁，也落在诗稿的句读里。
红笔的尖，磨得有点钝，
勾过的地方，纸页都起了毛边。
一个孩子跑过来，把一盏兔子灯塞给我——
攥着灯绳的小手汗津津的，
灯芯的暖，透过彩纸烫到掌心，竟烫得我鼻尖一酸。
像多年前父亲塞给我的那盏竹篾马灯，
灯油是菜籽油，燃着淡淡的烟火，
暖了童年的巷。
马年的春，藏在孩子笑出的梨涡里，
藏在红勾的温度里，藏在每一盏发光的愿望里。
纸灯晃啊晃，照亮我教案上的红批，
也照亮诗稿里的墨痕。
原来最好的春，不是烟火漫天，
是学生把愿望，亲手递到你手里，
连小手心里的汗，都带着暖。
 
三、瓷碗里的教案
 
瓷碗里的圆，咕嘟着煮碎了寒假的倦意——
蒸汽裹着芝麻香，扑在脸上，烫得睫毛都颤了颤。
糯米皮裹着黑芝麻，
也裹着教案第十八页那句“再试一次”的红批，
红勾的边，被蒸汽熏得有点发虚。
咬第一口，芝麻馅黏在舌尖，黏在牙上，
抠了半天没抠干净，像学生作文里未改的病句，甜里带着点涩。
咬第二口，甜漫过喉咙，漫过教案上圈了又圈的重点，
暖得鼻尖发酸，竟想起学生红着眼圈说“老师，我再试试”的模样。
我坐在书桌前，窗外灯海晃进窗棂，
落在作文本病句的墨痕里。
碗沿沾着的糯米粒，像教案边角沾的粉笔灰，
一粒一粒，都是细碎的牵挂。
马年的汤圆，不只是甜——
是红笔勾过错题旁，那句温柔的叮嘱；
是教案页眉的“春到人间月半”，
与碗沿的圆，恰好撞个满怀。
是一碗人间，把教的琐碎、诗的留白，
都煮进软糯的团圆里，暖透半生。
连碗底的芝麻糊，都藏着半生的温柔。
 
四、巷灯与诗灯
 
街巷的灯，一盏挨着一盏，像教案上排列整齐的批注——
暖得均匀，却不呆板，有的灯芯晃了晃，光就抖出细碎的影。
从东头糖摊的吆喝，到西头石桥的青苔，
从老人烟袋的火星，到孩子糖画的纹路，
每一处，都藏着马年的暖。
我提着自制的诗灯，走在灯海里，
灯面用毛笔写着“马踏春归”，墨是刚磨的，
带着砚台的涩，字里藏着刚教的《马说》。
藏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的感慨，
也藏着我对学生的盼——
盼他们如马，奔赴远方，也记得归处。
路过的人，偶尔停步看一眼，
像在读我教案里的板书，眼里带着笑意，
有人还轻声念“马踏春归”，声音裹着风，暖得我心口发颤。
巷灯的暖，是人间的烟火，裹着汤圆的甜；
诗灯的亮，是心底的书香，缠着墨痕的软。
马年的巷，一半是灯海，一半是诗行。
我提着灯，走过教与诗的交界，
把每一盏灯，都写成人间的注脚。
把半生的坚守，都藏在这灯影里，
暖了自己，也亮了学生。
竟觉得，这灯，不是灯，
是我半生的路，一盏一盏，亮到远方。
 
五、红笔与墨痕
 
红笔，是我案头最旧的笔——
笔杆磨出了包浆，是十年握笔磨出的，
指节还留着握笔的薄茧，笔尖磨出了薄茧，尖却依旧锋利。
批改作业时，它圈住错题，写下评语，
也圈住学生的梦，圈住半生的温柔。
红笔的墨，是朱砂的红，落在纸页上，像一颗小小的星。
墨痕，是我稿纸最常留的痕——
笔尖淌过书香，淌过教案的红批，也淌过马年的春。
墨是松烟的墨，带着砚台的香，
写在诗稿上，像一缕淡淡的云。
今晚，红笔落在教案末尾，
写下“元宵安康，桃李顺遂”，
字迹带着墨香，笔锋顿了顿，
竟想起每一个学生的名。
墨痕落在稿纸开头，写下“灯映马年，诗伴教坛”，
笔画带着温度，墨汁渗进纸页，
像半生的情，渗进岁月。
红笔与墨痕，在台灯下相碰，发出细碎的轻响，
像教与诗的私语，像教案与稿纸的相拥。
裹着粉笔灰的暖，缠着糯米的甜。
马年的夜，红是守望，守着三尺讲台；
墨是深情，爱着诗行平仄。
二者相融，便是人间，便是我半生的圆满。
竟觉得，这红与墨，不是颜色，
是半生的魂，缠在一起，亮到永远。
 
六、竹篾里的马灯
 
儿时的马灯，是竹篾编的——
竹篾上留着父亲刻的小马蹄，歪歪扭扭，
是父亲笨手笨脚磨了半宿的，刻得浅，却刻得匀。
灯油是菜籽油，燃着淡淡的烟火，
烟火里带着菜油的香，照亮童年巷子里的坑洼，也照亮父亲的脸。
父亲牵着我，走在元宵的夜里，
马灯的光，暖了童年的路。
他说，马是奔赴，灯是归处，奔赴是为了更好的归处。
这话我记了半生，半生里，
走过讲台，走过诗稿，走过一程又一程的路。
如今，我牵着学生的手，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他们手里的纸灯，像极了当年的马灯，
纸面上画着我教的诗，画着马年的春。
灯绳在他们手里晃啊晃，光落在他们脸上，亮得像当年的我。
我忽然懂了父亲的话——
马年的奔赴，是讲台的坚守，
是诗稿的耕耘，是半生的路。
灯的暖，是家的暖，是师者的暖，是诗者的暖。
竹篾的糙，磨不去记忆的软，
马灯的光，照亮了我的半生，也照亮了学生的路。
竟觉得，这马灯，不是灯，是传承，
一盏一盏，从父亲的手，到我的手，再到学生的手，亮到永远。
 
七、烟火与句读
 
烟火是元宵的句读——
炸开时，是惊叹，是少年的欢呼，震得耳膜发烫，
光裹着风，扑在脸上，暖得像学生的笑。
落下去时，是温柔，是教案上名字的暖，
落在掌心，软得像糯米，像红勾的温度。
马年的烟火，比往年更烈，像要把春的热烈，
喊到天上去，裹着马年的欢，裹着汤圆的甜，裹着半生的情。
我抬头看，烟火落在灯影里，
落在学生的笑脸上，落在教案的边角。
炸开的瞬间，照亮了我教案里圈过的每一个重点，
也照亮了诗稿里的每一行墨痕。
照亮了学生眼里的光，也照亮了我半生的坚守。
落尽的刹那，灯仍亮着，
教案仍翻在第十八页，诗稿仍揣在口袋。
烟火的句读，读的是人间的团圆，读的是马年的喜；
灯的句读，读的是教的初心，读的是诗的灵魂。
马年的夜，烟火是热闹，灯光是坚守，
二者皆为圆满，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竟觉得，这烟火与灯，不是两样，
是半生的喜，一热一暖，缠在一起，暖透岁月。
 
八、课堂的钟声
 
课堂的钟声，还在心里响——
不是课堂上的脆，是心里的软，
像一盏长明灯，照亮马年的每一个清晨，也照亮半生的路。
每一声，都像教案上的批注，
每一声，都像诗稿里的韵脚，
裹着粉笔灰的香，裹着学生的书声，裹着半生的情。
今晚，钟声混着巷口的锣鼓，
飘在元宵的夜空里，飘着汤圆的甜，
飘着灯的暖，飘着马年的欢。
我站在巷口，仿佛又站在讲台上，
看着学生们一张张笑脸——像灯海里的星，
像教案上的红勾，亮得耀眼，亮得像半生的光。
教案还在包里，边角沾着粉笔灰，
灰里藏着半生的琐碎；诗稿还在手里，
墨痕还带着余温，温里藏着半生的深情。
马年的元宵，课堂与街巷相连，
教与诗在此刻相遇，撞出半生的暖。
钟声是春的节拍，灯光是春的颜色，
每一声都在说——马年好，元宵好，教坛好，诗坛好，半生好。
竟觉得，这钟声，不是钟声，是半生的歌，
一声一声，唱到岁月深处，唱到学生心里。
 
九、归途与书香
 
灯火照着归途，也照着马年的脚步——
脚步裹着汤圆的甜，缠着墨痕的香，
一步一步，走在春的暖里。
我提着灯，教案夹在臂弯，诗稿揣在口袋，
口袋里还装着课代表塞的汤圆——
糯米粒沾在裤脚，一粒一粒，都是细碎的牵挂，
沾在鞋边，像半生的暖。
路上的行人，有的提着灯往家赶，有的提着灯赴远方，
眼里都带着暖，嘴里都念着马年，脚步都带着盼。
我提着灯，走在中间，像走在教与诗的路上，
走在半生的圆梦里。
灯的光，裹着风，裹着香，裹着暖，
照亮归途，也照亮远方。
路灯的光，像教案上的批注，暖着每一个赶路的人；
像诗稿里的韵脚，绕着每一个归乡的魂，绕着马年的春。
马年的归途，一半是烟火，一半是书香；
一半是奔赴，一半是团圆。
教案的墨香，诗稿的墨香，混着汤圆的甜香，
漫了一路，漫了半生。
竟觉得，这归途，不是归途，是半生的圆，
一路一路，暖到心里。
 
十、丙午春痕
 
元宵的灯，终将熄——
熄了灯，暖还在，在掌心，
在教案，在诗稿，在学生的笑里，在半生的岁月里。
马年的春，正浓，裹着人间的暖，缠着半生的情，
浓得像芝麻馅，甜得像红勾的暖，亮得像灯的光。
我把今夜的光，写进诗稿，也刻进教案的每一页，
刻进红勾的痕，刻进墨印的痕，刻进半生的坚守。
刻进教案页边的白，刻进诗稿里的空，
刻进巷灯的暖，刻进马灯的软。
写灯影，写马蹄，写汤圆，写灯火，
写三尺讲台的粉笔灰，写一方砚台的墨香，
写学生眼里的光，写父亲手里的马灯。
写马年的元宵，写丙午的春，
写教与诗的相融，写半生的坚守，写人间的团圆。
没有惊天动地的句，
只有落在人间的暖，只有半生的温柔。
这暖，是竹篾马灯的暖，是学生纸灯的暖，
是红笔批语的暖，是烟火落尽的暖，
是教案边角粉笔灰的暖，是诗稿里未改韵脚的暖。
这暖，是马年的春痕，是人间的团圆痕，
是我留在丙午春的——第一行，也是最暖的诗行。
是教坛耕耘的痕，是诗海泛舟的痕，
是此生不悔的痕，是半生圆满的痕。
竟觉得，这春痕，不是痕，是半生的光，
一笔一笔，写在岁月里，亮到永远，暖到永远。

二〇二六年三月三日星期二（元宵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