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声声咳嗽
是寂静里迸裂的冰层
清脆，尖锐

隔壁吃奶的娃娃惊哭
身边梦呓的妻子醒来

咳嗽时缓时息
咳咳，咳咳咳
每咳一次，老韩的肺部
就有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崩


二:《发烧》

    龙少

39.5℃
妻子的手背试了试
烫的

她说这温度
如果燃烧起来
刚好暖一个人

老韩睁了睁眼
没出声

他梦见炼丹炉
火苗一朵一朵
舔着骨头

妻子再摸时
已经在拨电话
我家老韩
烧糊涂了
麻烦来一趟


三:《窜稀》

    龙少

老韩昨晚
冰镇啤酒加烧烤
一早肠胃就罢了工

咕咚咕咚
像哪吒闹海
巨浪掀在腹中

他翻身而起
香烟 卫生纸 手机
厕所三件套

噗嗤 噗嗤 噗嗤
二平方的密室
正在渡劫


四:《营养缺失》

      文:龙少

老韩最近总在深夜回家
钥匙转动锁孔时
整个城市的疲惫
跟着他挤进门缝

妻子在黑暗中等他
像等一场迟来的春雨
浇灌她那块
早已翻松的田地

他卸下公文包
卸下报表和会议纪要
卸下主管的训斥
和地铁里陌生人的汗味
然后把自己
种进被窝

可他的土壤已经板结
铁、锌、钙、镁
随白天的汗水
流进地铁站的人流里
流进电脑屏幕的蓝光里
流进永远做不完的PPT里

老韩感觉自己
正在一寸一寸地
生锈

有天早晨刷牙时
他看着镜子里
那个满口白沫的男人
突然想不起
自己的名字

牙膏沫顺着嘴角流下来
像一小撮
提前融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