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

我生于河西走廊
饮祁连山的雪水长成
胃里沉淀着黄土的醇香
双眸自幼丈量地平线——
无遮无拦处，皆为远方

后来赴新疆
青丝熬成白发，退休
风沙更迭了一季又一季
朋友化作胡杨，脊梁挺直如剑
我的步态，渐渐像红柳——
风愈烈，根愈沉

南方亲友年年唤我过冬
说那里无霜，四季温润
珍馐满桌，认不出名姓
我也去过几回
终究待不长久
非他乡炊烟不暖
是我的胃，与西北签了死契

人说树挪死，人挪活
那是未成材的苗
老树的根，攥紧半生碱土
一松手，不是凋零
是崩散

我在甘肃抽芽
在新疆成干
西北以风沙哺育我，从青丝到白头
如今你说南方温软
南方自然温软
可我的命脉
两头，都系在戈壁滩上

人这一生，只活一个“熟”字
你在哪儿把力气用光
哪儿就是家
——回不去的，叫故乡
不打算回去的，叫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