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的笔记本,
白纸黑字蹲在纸箱角落。
一支旧钢笔,
吸饱了岁月的沉。
看,瓷杯上烧着“先进生产者”,
纹路里埋着车间的噪音。
书中夹着的老照片,
那个扎麻花辫的姑娘
——谁知道她后来成了谁的娘?
当纸箱封上胶带,
一个时代的符码就此打包。
儿子、孙子,
接力般传递这些烫手的印记。
他们都不知道,
自己在搬运一个渐渐失重的星体。
子孙的子孙,
把纸箱丢进保洁车
——熟练得像删除一段乱码。
而所有生命,
都在暗中做着减法。
减去唠叨、减去咳嗽、
减去鼾声、减去指纹、
减去一切可触碰的凭证。
当最后一个记得绰号的人
也关上老屋的灯,
世界白茫茫真干净——
像他初到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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