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十一，异动
R星时空管理局
警铃撞碎沉寂
错误，错误
猩红的光，漫过操作台
 
工作人员惊惶的脚步
踏破主任办公室的静
彭主任，不好了
传送机失了轨
 
佘丰根，被错送进西汉
与王莽，合为一体
真王莽，错失了归期
散作尘烟
新朝的龙椅上
他已举起改革的旗
 
彭加木猛然站起
掌心攥紧了惊悸
快，联系局领导
我要紧急汇报
 
星际会议的灯，彻夜不熄
应急管理处，匆匆立起
彭加木领了全权令
修正时空，带回他
必要时，启动天象仪
 
他与李炳船深谈
字字落定，便是使命
天象仪，可驱风雷召陨石
三次机宜
三枚双鱼玉佩，贴身递
切记，切记
 
船夫阖眼，再睁眼
已是二十岁的刘秀
只身，赴长安
 
秦岭的少年，战友，知己
终究站成了对立面
千里相隔，又将相遇
天远，地近
风缠着凉意
寒，寒，寒


其二十二，大旱

改革的刀
砍向世家的根
血还没干
地先裂了

三年不雨
秦岭的雾散尽
汉江瘦成一线
庄稼跪在地上
求一场不来的雨

朝堂上，他们低着头
像干枯的禾苗
我知道，他们心里
也在求——
求我快些倒

夜里，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想起姌儿
如果她在
定会端一碗水来
什么也不说
只是看着我喝

可她不在了
旱的不止是田
是我的天下
是我的命

我把改革的诏书扔进火盆
火光里
是四十万张脸
和我一样
渴


其二十三，乱

我终于懂了
改革成不成，不在政策在人
上行下效，是同心
欺上瞒下，是掘墓

我的政策是利民的
到了他们手里
就成了刀子
捅向那些我相信会支持我的人

天下乱了
我的心也乱了
义军从四面八方涌来
太阳和月亮，都在躲

如果我能回到从前
我情愿不做这个皇帝
带着姌儿，回双寨
在皂角树下，种地，等她喊我吃饭

我杀子，负妻
背叛姑姑，辜负天下
到头来
只剩这一声骂名

我还想活
还想保住这个新朝
我愿意和世家妥协
我愿意放弃改革
只要——
只要让我留住这个皇帝的位置
哪怕让子孙来坐

可他们不信了
姌儿也不在了
月亮躲进云里
我一个人，站在未央宫
听见两千年后的自己
在梦里喊我：醒醒


其二十四 讨贼
 
自古农人的起义，不过星火晃
能成燎原势的，从来是世家的掌
有人，有钱，有翻云覆雨的量
藏在背后，搅动天下的浪
 
我是帝王，掌天下钱粮
握世间最盛的权柄，铁骨刚
祭出雷霆手段，又有何妨
先稳住世家，再铁腕镇四方
这万里江山，总要堪堪保住
 
我早知，东汉的天，姓刘名秀
遣人四处搜寻，凡同名者，斩无赦
暗积钱粮，收拢散落的兵卒
挨个与世家周旋，步步妥协让步
把江山的边角，一点点割让付出
 
直到那日，才惊觉真相
真正的刘秀，是南阳刘氏儿郎
我在南阳就国时，也曾见过他的父丈
如今竟匿于义军，成了我的心腹大患
 
急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
领军四十五万，对外号称百万之师
将刘秀，困死在昆阳孤城之内
他麾下，不过数千残兵，势单力薄
几十万对几千，这一局，优势在我
 
只要能一举斩灭，这心头的祸
这天下，再无人足以让我畏惧
惟愿上天护佑
惟愿我的司徒、司空，不负使命
护我新朝，护我这万里山河


其二十五，百万大军的覆灭
 
这几日，我夜夜睡不着
等昆阳的战报
身边的人说：几千流寇，大军抬手可灭
他们不懂
我等的不是捷报
是命运的最后一张牌

那天，王邑被人扶进来
伏地磕头，血染宫砖
“陛下，四十万大军——没了”

我没听见后面的话
只听见寂静
从大殿的四面八方涌来
灌进我的耳朵
堵住我的喉咙

他们说，那天夜里
天降陨石
正落在我军的营地
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坑里躺着四十万人
和我的新朝

我挥退左右
一个人坐在龙案前
忽然想起姌儿
想起她瞎了之后
从不出声哭
只是静静地坐着
像我此刻这样

也许，这不是天灾
是时空管理局的手笔
是船夫，是刘秀
是我那老邻居、老同学
用一场陨石雨
修正了我四十年的梦

我没能改变历史
历史也没放过我
时也，命也——
不，是我听见四十万人的沉默
比陨石更重
压在我心上
一辈子


其二十六，原来船夫是刘秀

义军的火把，烧红了长安的夜
王邑的血，染不透宫门的黑
我知道，该来了

太监的声音像一根断弦
“陛下，有人找——说是老相识”

黑袍掀开
是那张脸
罗布泊的风沙里
秦岭的月光下
看了二十年的脸

“老华”

他没叫我陛下
没叫我王莽
他叫我老华
像在旬阳中学的宿舍里
喊我起床吃饭

“我现在是刘秀”
“你逆历史而行”
“我来修正时空”

我笑了
两千年的梦
做到头了

“那十年大旱
那场陨石雨
是你？”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我
像看一个走错路的人

“历史有它的河床
你一个人
改不了流向”

“我害死了多少人？”
我问
“你又害死了多少人？”

月光落在他肩上
轻得像皂角树的叶子
“这世间的事
从来不用正义衡量”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光种
“我来长安时
去了双寨
皂角树还在
我把它埋在树下”

“你回去
取了它
回你的1980年”

他转身
又停下
“子午道很好走
我来的路上
一直在想
谢谢你
为家乡修的路”

黑袍消失在夜色里
我一个人站在宫门前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俩趟着河水
一抬头
看见那棵巨大的皂角树

家，快到了


其二十七，梦醒

当我现身于子午谷道时
不胜唏嘘
 
曾经的蚀中古道山高涧深
崎岖难行
我与姌儿同行一路，满心舒畅
现在的子午古道，是我在蚀中古道的基础上
重新修筑的
平坦好走
而我却只剩孤独寂寞
 
垂垂老矣的身躯
早就无力攀爬
我的姌儿也已香消玉殒
我这选择
错了吗？
 
这天下已大乱
汉中郡也已受战火波及
曾经的宁静，早已过眼云烟
我后悔了，却已太迟
我失去了一切
包括健康的身躯，和爱我的人
 
艰难跋涉，回到老家洵阳双寨村
村口的皂角树还是碗口粗细
我离别时它就是这般模样
仿佛这三十年岁月，未曾在它身上留下痕迹
 
我按船夫的交代，取出双鱼玉佩
又提来一桶水
浇一浇这棵皂角树
再见了，西汉
此后再也不会有人，和我一同坐在这棵树下了
我的姌儿，是我负了你
 
我触摸双鱼玉佩
意识与离子态身体分离
这具躯体，永远留在西汉
留在两千年前的双寨村
皂角树下
 
不会有新的王莽来合体了
它将会腐烂
化作肥料，滋养这棵皂角树
等它长成参天大树
等它历经两千年风雨
一个叫佘丰根的人，会与它相见
佘丰根是我，王莽是我，这副躯体，也是我
 
我回到时空管理局后
又被安排回到1980年的罗布泊
与我的本体合体
 
转眼，躺在我身边的船夫也醒了
我们按彭加木教授的交代
去寻找他的本体
 
“老华，上课要迟到了
你还不醒！”
船夫一边摇晃我的身体
一边喊到
 
啊，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我和船夫说起我的梦境
 
船夫嘿嘿一笑
“你小子，梦里当皇帝了
还拉上我也当皇帝
还是位面之子刘秀
挺好，挺好”
 
“我这就给你打饭去
赶紧起来！”
 
我竟做了这么长一场梦
梦里王莽的媳妇姌儿
竟和我现实里的同学，那个我暗恋的姑娘
长得一模一样，哈哈


后记

今天天气很好
阳光照耀着碧绿的汉江
风一吹，波光粼粼
我与船夫一路同行
回家，回双寨
 
我们这一代人，跟共和国一起成长
也经历过建国前三十年的所有大事
王莽很像我们这辈人
他的改革契合建国初这一辈人的经历
刘秀又被称为位面之子
 
前两天的报纸，我看到彭加木教授的失踪消息
又听说过关于双鱼玉佩和镜面人的传说
还有人说，其实罗布泊有一个虫洞入口
 
真相无从拷问，也没有所谓的真相
我只是把这些揉到一起
本想写小说，奈何文化有限
能写诗，也爱写诗
我就以诗歌的形式
写一组组诗，一个故事
本计划写二十篇，后来加到二十八篇
 
县城离我家双寨十几公里
我俩脚程很快
三一六国道依山傍河
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也有讨论
 
山脚下是溪流
到了两岔河就没有了公路
我俩趟着河水
一抬头，看见那棵巨大的皂角树
家，快到了，沿山路上山
喊一嗓子，让家里
备好我们的晚饭
 
有时间来家里坐坐吧
山里人故事很多
慢慢给你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