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栏江拐第七道弯时
水势会缓下来
让两粒磷粉
在漩涡边缘相认
——那是前世
从同一件月光袈裟
抖落的舍利

乌蒙山有三种蓝：
天的蓝 水的蓝
以及翅膀在断崖前
突然收住的那种蓝
我们选择了第四种——
在彼此眼中
兑出整座高原
未曾说出的忧郁

旱獭洞口的雏菊记得
那年春天特别轻
轻到蝴蝶停在花上
花梗不弯
轻到说“爱”这个字
需要动用
三座雪山融水的重量

其实我们早该明白
蝴蝶的寿命
短过牧人一支长调
短过佛光掠过山脊的刹那
可我们还是把一生
折成十八道弯
每道弯里
都埋着一句
来不及风化的誓言

直到风雨桥开始生锈
把倒影锁进木纹
直到金沙江吞下所有回音
把呜咽练成暗涌

我才懂得——
最深的缠绵
是两具身体
渐渐长出
相同的裂缝
如今我成为草海深处
任何一阵微风
你化作响水滩上
任意一粒石英

当月光为群山诵经
那些闪烁的
不是露水
是我们从未交出
也从未收回的
信物

而乌蒙山只是坐着
把我们的故事
捻成雾
又揉成云
偶尔撒向人间
几片鳞粉
都带着
宿命的
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