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的刻度

听说东方有圣人要出现，
在丙午年的地平线，
当最后一片冰河解冻，
古老的青铜甗现出芒焰。
我并不寻求神奇的预言。

我只愿继续解
那道童年的算式：
十百千万之后是什么？
从龟甲到芯片的转换，
需多少密码才能衔起
一个文明的涅槃？
而答案仿佛沉在
良渚的玉琮下面，
又像新月的清辉
遍洒江南的稻田，
如此清澈，如此遥远。

但或许在某个清晨
他会从每个方向走来，
带着未被记载的经典，
重新定义日出的方位，
像伏羲重排卦象，
仓颉再造字源。
那时被误读的星辰
将归回正轨，
黯淡的北斗
重焕千年前的璀璨。
黄河里映着
比盛唐更盛唐的蓝天。

啊，奔忙的人们
忽然驻足：
听见骨笛吹奏
来自贾湖的和弦。
那荒芜的，
又结出饱满的麦穗；
那迷失的，
终找到回家的路线。
而在洛阳铲的探痕里，
他仍把自己深藏，
像河图最初
隐没在龙马的脊背，
只在波光的碎影中，
若现若隐地
显现存在的圆满。

我并不盼望什么，
只是继续朝前走着，
当每个动作都成为
那永在来临者的一个侧影，
那时辰便近了，
像谷雨准时
回到秧苗的根须间。
他将认出他自己
在孩童的瞳孔里，
在母亲晾晒的被单上，
在每一个
没有成为传说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