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追问花朵为何在此汇聚
正如不必追问
同一片天空下
茶花为何选择燃烧  杜鹃偏爱宁静

黑龙潭的梅交出最后一滴血
并非证明坚贞
只是顺应体内的钟
当花瓣沉入泉水
涟漪扩散的轨迹
多像我们终于放手时
那迟迟不肯消散的手势

而圆通山樱花不懂得克制
它们把积蓄整年的喧哗
在一个清晨全部倒空
粉白淹没石阶  长椅
以及恋人未出口的誓言
这慷慨的浪费多么熟悉
像母亲年轻时
把整个夏天的蔬菜
塞满我们离乡的行囊

昙华寺玉兰举着月光洗过的杯盏
每一只都盛过雨水  现在空着
等待被什么重新填满
这耐心的守候让我想起
祖父擦拭农具
明知有些土地再不耕种
仍要把锈迹一点点除尽

最安静的是郊外无名野花
紫色碎屑撒在田埂 渠边
推土机即将抵达的荒地
它们开得那样小
小到只能容纳一滴露水
和露水里完整的天空
但这一滴已经足够
足够照见我们忽略的此刻
正从指缝间
一滴 一滴  渗入永恒

滇池的风吹过这些花朵
也吹过我们
所有香气指向同一秘密：
美不是为了被记住
而是在遗忘降临时
教会我们如何弯腰
从枝头取下
正午最明亮的那段时间

把脸埋进月季的瞬间
我尝到自己眼泪的咸
原来每一种绽放都是重逢
每一次凝视都在练习
告别

而昆明从不解释
它只是让花开着
让看花的人
在花与花之间
遇见无数个可能的自己
然后
轻轻掸去衣襟上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