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八年前，我走进那间教室
空荡荡的黑板，空荡荡的课桌
波斯语，一个陌生的词
在异国的土地上，要生根发芽

二
我不觉得自己在做大事
只是在教一个个字母
只是在翻一页页文件
只是在等一个个学生来
又送一个个学生走

三
有人去了外交部
有人做了翻译官
有人在德黑兰的街头
用我教的波斯语
和卖藏红花的老人讨价还价
有人在中医诊所
用两种古老的智慧
给病人把脉

四
我做过很多事
但总觉得没人看见
我像一粒沙
投进水里
涟漪呢？
涟漪在哪里？

五
今天，我手里有一封信
院长写的
红红的印章
密密的字
把我十八年
写成了几段话

六
原来有人看见
原来石头扔进水里
一定会泛起涟漪
只是涟漪有时候
在水底走了很久
才浮出水面

七
我多么希望
伊朗也能给我一封信
由领袖签发
由总统盖章
说：谢谢你
为两种文明的相遇
走了十八年

八
信没有等来
我翻译服务对象
伊朗最高领袖
前任伊朗总统鲁哈尼
前任伊朗总统莱希
前任议长拉里贾尼
伊朗司法总监埃接伊博士
伊朗政府各部分部长...
我都在中国庄严肃穆国际会议
作为他们在中国出席会议

但我等到了另一个早晨
在中联部三万字的报告之后
在国际关系学院的参访间隙
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
从早上八点到九点四十五
我填完了这份申报书

九
现在，我走在去办公楼的路上
手里拿着信，拿着十八年
得不得奖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早晨
我已经完成了
史诗版的交接

于桂丽
北京外国语大学
2026年3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