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最后压住的那片月光
文/麒麟狮象（刘光仕）

母亲去世那年三十六岁
他们总在瓷碗的裂缝里争吵
那年，父亲三十七岁
那年，父亲突然学会把粥吹凉

后来的几年，他独自修补碗沿
直到另一个女人带来棉布
他们的影子很少重叠
像晒衣绳上分开的枕巾

她倒下的那个霜晨
父亲开始用汤匙丈量时间
两年间她的银发渐渐爬满他的肩头
最后她化作轻烟时
父亲的脊背弯成了月牙

后来，父亲慢慢地活成自己的影子
临终前手指母亲长眠的方向
那里并排的土堆之间
野菊花举着细小的灯盏
移开墓碑时我们看见
三十七年前的碗底
两粒芝麻依偎在一起，
旁边斜着那枝
未曾送出的迎春花。

春风里碎瓷长出新的纹理
父亲用最后的力气
把母亲的手放进自己手心里
像补齐某个秋夜，
她弯腰捡起
砸碎的碗时，
他悄悄压住的
那片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