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满坡的火铳管子
紫到发黑的那一团
是去年滚下去的哑炮
谷雨一到，它们就自己炸开
碎石溅进眼眶，不管底下埋着谁

我来时界碑正在滴水
一簇簇，舔着凹坑里的名字
幺叔的烟杆从腐土里翘起来
我没躲。风把花瓣揉进牙关
一嚼，满嘴铁锈味

那场雨敲了七天窗棂
说红，说缸里腌烂的红
说庚寅年惊蛰
十二副担架滑进南坡的雾
再没出来

我认得这些倒吊的唢呐
不吹，石板也烫脚
一坡又一坡，红得发腥
缠着山路的，是你绑腿缝里
渗出来就没干过的那缕
那一朵，烟锅烫穿的洞还在冒烟

要开就开成乱葬岗
老虎洞，断头崖
要谢就谢成一场倒春寒
让石头自个儿敲自个儿。我蹲着
数花瓣砸进泥里的闷响
数一下，土松一寸
数两下，脚背没了
等我从某个惊蛰拱出来
浑身通红，通红的
烫得像刚从灶膛里掏出的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