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飘来的声音
都该在耳蜗里筑巢
有些只是风穿过楼道时
顺便捎带的回响

我学会辨认
舌苔的薄厚
那些话从齿缝漏出时
已失去重量
像午后三点的树影
拉得很长
一转身就碎了

可身体有自己的记性
傍晚开始发烫
不是高烧
只是三十六度八到三十七度二
那零点四的幅度
刚好让意识浮在现实上面
像冰面刚裂开时
最危险也最清醒

我摸到喉咙里
淤积着下午没吐出的音节
它们变成
咽不下也咳不出的
一粒粒盐
咸得恰到好处
刚好提醒
这是感冒
不是绝症

深夜两点
所有说过的没说的
都在天花板上
排成模糊的队列
我数着
哪些是别人扔过来的石子
哪些是自己垒起的墙

天亮时发现
那些话早就飘远了
像气球脱手
上升
变小
在某片云里
彻底失去形状
而我还站在原地
等一个不会来的回音

窗台有只麻雀
抖了抖羽毛
把昨夜的雨珠甩成
几颗透明的
不必捡拾的
早晨

我量了体温
三十六度五
刚好是
该把窗户打开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