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

一、出行


儿子站在家传的椅子上

去取下挂在绳子上的新衫

我蹲着

他修长而且高大


走出门他就长出了微须

一双明眸装上了秋季

密密麻麻灯下的字

塞进了鼓鼓的行李箱

我的儿子要出行了


如我祖父来到省府

如我离开了家乡

一条河贯穿南北

当我们不曾到达时

彼岸仿佛开满鲜花


儿子手心里一定有个纹路

当我们父子合掌时

一股暖流

总是从他传向我

从我传向他


二、抵达


我无数次梦到莲花

一只金色的蜻蜓

在上面挺立

在偌大的莲池里

我找到了它


我紧跟着儿子单车的背影

在林荫下的大路上穿梭

我担心突然看不见他——

不会的 他的车筐里装着西瓜 绿萝…

所有美好的东西


宿舍整洁

阳光明亮

玉兰花像要吐出花蕊

午饭后

我趴在桌子上一晌昏睡

醒来

已觉不是远方的人

三、旅行


儿子的微笑如小马蹄
踏满了绿色的草甸

我坐在马蹄的浅窝里
远远望着暮日——

小书包  自行车  蓝灰相间的校服
随草原年轻的风吹过来

无数彩色的蝴蝶飞过来——
那些美丽的蝴蝶啊
每一只都有自己的舞曲

而儿子
你是哪一只？
一匹蹒跚的老马  远远地走向地平线
亲爱的孩子啊
你  不必留恋

     不必去追



思念



九十多个小时的秋雨

停了

雨中的那块石头

我搬不动



不如更老

像位八十多岁的老人

捋捋头发

刚发生的事就忘了



操场  落日

盘中的残羹

皱巴巴的床单

一个巨大的记忆场



我已到了做减法的年龄

减肥 减需求 减去无谓的担忧——

水淋淋的活着  也许不需要那么多

可儿子——



唯有一种牵绊啊

它顺着我衰弱的骨架生长  生长

比石头还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