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从消毒柜取出时,寒气刚褪尽
温水旋出几缕月光的碎屑
奶嘴触到那柔软的唇
吞咽的声音,轻得像春雪落在瓦片上
他忽然偏过头
半滴奶渍悬在嘴角
像个没写完的逗号
瓶底沉着几毫升沉默
不多,也不少
初为人父的那些夜里,总对着这点残奶发愣
拍背、换奶嘴、哼着跑调的歌
它还在那儿,像道说不清的谜
妻子说:“饱了自然就不吃了。”
我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圆满里头
偏要留这么一道缝
失眠的凌晨,手指翻过《易经》的毛边
“未济”两个字洇开一片潮气
小狐狸过河,尾巴湿了一半
原来世间的事,本就带着没走完的弧度
婴儿是天生的解卦人
胃袋满了,就转过脸去
不贪,也不恋
后来才慢慢懂得——
留白不是空,是等风吹进来
那点剩在瓶底的奶,也不是浪费
是身体替灵魂,提前学会的
节制
如今我习惯多冲几毫升
听瓶底晃出细碎的声响
像光阴在说——
圆满从来不是把瓶填满
是留三分空,盛月光
盛来日方长
水珠顺着瓶壁,一滴一滴,成了省略号
那点残奶早就倒掉了
却在心里,留下永远的刻度
——天道偏爱没斟满的杯子
余温里,藏着生生不息的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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