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家在陵丘
身似一头耕牛
坡地梯田间
不知疲惫
早出晚归，春种秋收
劳作了一世春秋

大舅极爱牛
曾养两头
一水牛，一黄牛
朝夕相伴
形影不离，岁月悠悠

水牛是排头兵
生性迟慢，耐力却遒
得大舅偏爱
犁田耕地，披星戴月走
驮粮运炭，不惧路远悠
拉磨进山，晨霜染白头
老老实实，从无半分休

岁月轮流转
水牛从少年到暮年
气力渐缓，步履蹒跚
一日失足半山腰
滚落清溪，命赴黄泉
大舅强忍泪打转
贱卖老牛与牛贩
三日不食，不语只痴看

后来
三岁黄牛入牛圈
得大舅厚爱，性烈难管
外人莫敢近前
唯听大舅使唤

黄牛多争气
步伐迅捷，力量迸溅
为大舅助力，拉起犁铧快似烟
大舅欣然展笑颜
逢人夸赞，喜上眉尖
笑皱了脸

时光如流湍
中年大舅与少年黄牛
在数十个晨昏里
一同变老，身影佝偻
脚步蹒跚，不复当年灿烂

去年七月末的子夜
一阵热风带走大舅，悄无声息
孤独老黄牛
绝食拒水草，心意已决
捱过十四天
两眼紧闭，垂泪点点
四蹄蹬天，随主而去不还

空留山坡，年年返青
风，时而学着牛哞
时而模仿大舅的咳嗽
在空空的山谷里，来回搬运着
那些被遗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