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在高黎贡山的腰上。
那是怒江，是众神遗忘的一根溜索。
我把自己交出去——
一头是火塘，一头是深渊。

阿妈，你的麻线断了。
我回不来。
我真的回不来了。
像一只岩蜂，撞死在城市的玻璃上，
连翅膀，都沾着苞谷酒的余温。

今夜，我只有枯叶和砍刀，
只有阿爸被岁月压弯的脊梁。
它砍不断这根勒进骨头的绳索，
也砍不透这钢筋水泥的墙。
我把“阔时节”的篝火，
埋进竹碗，
像埋掉最后一颗心跳。

那路，在眼底疯长，
像葛根绞杀心脏。
我是故乡流放的囚徒，
是异乡拒绝的过客。
我的血混着火塘的灰，
打湿了——这没有温度的床。

峡谷，今夜我不关心世界。
我只想那条路，
想那棵老秃杉，
想那根没有尽头的溜索。
它缠绕我的颈项，
也缠绕——
我最深的绝望。

如果灵魂必须称重，
那便是溜索的弧度。
一头坠着阿妈的泪，
一头悬着，
我这永不落地的——
飘 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