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的树

树在河畔躬身，
凝成静默的剪影，浸着河风的锈迹。
年轮是河底生锈的齿轮，
转不动一声叹息。
枝叶随长风舒展，
风在枝桠间拆解琴键，
每片叶子，都漏下一声旧时光——
涟漪漫过心头，化作淡远过往，
凝成记忆里，圈圈叠叠的褶皱。

风过梢头，
把阳光抖成碎金，
每一粒，都在轻噬流年的骨缝。
岁月流转，无始亦无终。

那年我蹲在树影里，
把母亲的白发折进纸船。
河水漫过船舷时，
她正站在炊烟里，唤我回家。
如今船身早已腐烂，
只有树还记得，
那声呼唤，曾在风里轻轻一转，
便沉入河底。

蝉鸣渐远，霜雪渐浓，
枝头凝一抹淡远余韵。

根须深扎，抱紧泥土，
缠着老屋檐角未散的燕影，
衔泥筑梦处，炊烟轻绕，
漫过悠悠旧日光阴。

我曾是树身上的一片叶子，
在蝉鸣里听过岁月的叹息，
如今我站在树下，
看你把年轮拧成绳索，
轻轻捆住整个秋天。
我们都在时光里弯下腰，
你抱紧泥土，我抱紧回忆，
每片落叶，都是大地寄出的盲信，
每枚叶脉，都刻着流云不识的地址。
每声鸟鸣掠过清寂，
都是岁月落在枝叶间，
淡淡的印记。 

当最后一片叶子落下，
我看见童年的纸船，
正从河的上游缓缓漂来。
船上坐着那个曾折纸船的孩子，
他抬头望向我，
眼里的光，
和树第一次抽芽时一样明亮，
而我站在岁月的渡口，
突然懂得，所谓永恒，
不过是风，在树的年轮里，
悄悄系了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