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抬首时，春分正把昼夜
裁成等长的两半
南来的风褪去最后一缕生硬
草芽在田埂上细数新绿的年轮

爆竹声落进炊烟里
恍若星子坠向河面
老辈人说这般相逢
要等上几十年——
当东方苍龙抖落冬的鳞片
当太阳恰好吻着赤道的肩
阴阳站在天平两端
不偏不倚，是天地写就的箴言

二月二的龙，藏在星象褶皱间
角宿初升，便撞响第一声春雷
剃龙头的剪刀裁断旧岁的尾
撑腰糕在蒸笼里发成饱满的祈愿
草木灰从门槛引一条银蛇到水缸
是人间递给龙的请柬

春分的雨，总下得很轻
怕惊扰柳丝描眉、桃花试妆
农人把秧苗插进湿润的时辰
不早不晚，恰是天地的分寸
泰卦在泥土里舒展爻象
乾卦的龙正从田埂上站起
一半是潜龙的隐忍，一半是飞天的锋芒

我们总在追赶，忘了问
为何龙要蛰伏一冬才肯抬头
为何春分要等昼夜均分才肯绽放
快与慢之间，藏着古老的秩序——
该静时，如草木扎根
该动时，似春雷破云

而今，龙抬头是星宿递给大地的
一把向上的梯
春分是时光悬在人间的
一面不偏的镜
我们站在冬与夏的渡口
左手握着根须向下的沉静
右手托起枝叶向天的昂然
在刚与柔的褶皱里
把自己活成
一株会行走的节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