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赋

半载前，余自黉门往南山，同棣友。子健有赋，今目丽人，感长川之洛神女，欲仿其文，然词短才薄，章藻多余，益当励读书，斯赋曰：

予途南山，言从河滩，背甘桥，越南康，经乌水之池，凌万娈之崎，百物成色，万象明珠，流光吹纷，广野无垠，北雁与南山共世，灵涧适天霞之沚。崷崪层云，桃夭寿长，琼岫含烟，晀目泱漭，沐仙叆叇。余寻幽于埆田，求愉于留夷，盘桓于岑麓。

  倏尔兮见韶秀之雪容，闻清飔之竽瑟，酌芳醪之醇醲。睹一懿人，处宏丽阆苑，沉蔽月瑶池，步于水湄，遂援一友而问曰：尔可觌之女其欤？何名曰此女？同者对曰：余闻同堂之生，名有豫字。然若奉悦以尔，莫赋以扬其美，余愿赏之。

见赋曰：翩姿花信，青萍风妃， 腴洁兮若水芸之净尘，嫣然兮若昕阳之浮霄。遥而弥之，粲如洛芳飖四隅，近而睐之，皎若白茸舒飞英。贵雍天然，轩辕国人。仪绰情柔，姿逸妃嫔。含玉吐艳，鲛珠瓠犀。廷颈修琼，寸尺隽妙，益胜玉琮，合于渭川，如谛汉宫，谧浮秋月。肤凝脂水，烂灼隽篇，春波清眸，惹瑛媢妒，聆官皓鲜，酥风薰衿。披彤服而缁冠兮，留丝绢之双鬟。秉栀心而嫈嫇兮，曳群畹之水木。敷绒面以铅华，饰天庭以银钿。

于是折玫而萦念，捋绡縠，织霞帔，觅青篁，虽未近面，而犹竞洛。豫女一步，润香妃以荀草，念游鲔以孟心，齐海鲇之尾首。帝都幼鴢，鸣于高枝，引凤衔珠，以砌瑛阶。昆地白泽，啸于仑山，循于下岭，以祓不祥。擢罗袂之皙婉兮，抚菅茵以柔荑，采凫公而微俯，令雪绵之纵情兮。系铜铃于树杪兮，悟万生之拂吹。余情恣悦其姝美兮，心怅悸而怆荡。友卿侣之随欢兮，予无良璧以厮相。寄流眸于斯豫兮，望城眷愫以要之。翩趋于溯涧兮，羌天水之一。邂先遗之遥影兮，掷缃帙以求应。纨寐思之笃淳兮，恐斯豫之我漠。许己学之明颖兮，咏屈赋以骋才

于是豫神相睨，藏近颜而静态兮，酌可诺之狐疑，怅我欺以暂顷，逡巡复往，流光疾逝，二仪迁忽，吾哀见疏以虚廖，惧亭唇之缄语，奈无埃之绝裾兮，永惘以徙迵。

尔乃泣绛怆肝，唤俦召契，或寻尺素，或询音问，或迹洲涘，或拾残凫。目零溟之汍澜兮，沾空袖而霡霂，泪历迅而长弥兮，顾曩途之所经，慕娄宿之祈缡兮，伤幽明之含灵，觉参商之离苦，羡鹑尾之青垂兮，哀吾生于衡光。

于是女夷妆淡，长乘寂伫，弇兹息水，赤鲤腾龙，夫诸雪圭。杳冥鲸鲵，涵群生于玄化，槛余慕于腹圄。

于是长辞南山，虽先地为太阴，托遗心于豫悲，迭瞥踪足之所舍，行往愁怀，思不尽其，神耿难餐，淡秋罗衫，若褂于身。然先友又曰：此尔所弃缥缃，吾既觅矣。余启卷以观文，嫏嬛清斋，怡魄之无极兮，惛茫兮若览仙府秘笈。所以忧霁而耿销，释浩生之良媒。

荷斯友也，幸盛年之飒华兮，明实任之勤肄，感文业于东皇，于是赴来驾之轩，怀毅所以去。



注释

黉（hóng）门：古代对学校的称谓。

棣（dì）友：指兄弟般的朋友。

子健：指曹植，字子建，三国时期著名文学家，代表作《洛神赋》。

长川：指洛水，因《洛神赋》中洛神宓妃出现于洛水之畔。

洛神女：即洛神，传说中的洛水女神。

言：发语词，无实义。

万娈（luán）之崎：形容山峦美好而崎岖。娈，美好貌。

天霞之沚（zhǐ）：晚霞映照的水中小洲。沚，水中的小块陆地。

崷崪（qiú zú）：形容山势高峻。

琼岫（xiù）：如玉般美好的山峰。岫，山峰。

晀（tiǎo）目：远望。晀，同“眺”。

泱漭（yāng mǎng）：形容水面广阔无边。

叆叇（ài dài）：形容云雾缭绕的样子。

埆（què）田：土地贫瘠的田地。

留夷：即芍药，一种香草。

岑麓（cén lù）：山脚。

清飔（sī）：清凉的微风。

竽瑟（yú sè）：两种古代乐器，此处指风声如乐。

芳醪（láo）：美酒。醇醲（chún nóng），酒味浓厚。

懿（yì）人：美好的人。

阆苑（làng yuàn）：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地方，此处指园林。

瑶池：神话中西王母所居之地，此处指华美的池塘。

水湄（méi）：水边。

觌（dí）：相见。

豫：指代那位女子，可能是其名字中的一个字。

花信：花开的时节，常用来比喻女子正值青春年华。

青萍风妃：青萍，一种水草；风妃，风神的爱妃，形容女子轻盈如风。

水芸：一种香草。

昕（xīn）阳：初升的太阳。

洛芳：指洛水边的香草，借指洛神。飖（yáo），随风飘动。

白茸：白色的茸毛，形容女子肌肤细腻。飞英，飘飞的花瓣。

轩辕国人：传说中长寿的国度，此处形容女子气质高贵天然。

瓠（hù）犀：瓠瓜的籽，洁白整齐，常用来比喻美人的牙齿。

廷颈：修长的脖颈。修琼，美玉。

玉琮（cóng）：古代一种玉制礼器，方柱形，此处形容女子身姿端庄。

渭川：渭水，此处可能借指女子出身或气质如水般清澈。

谛（dì）：审视，仔细看。

凝脂：凝固的油脂，形容皮肤白皙光滑。

烂灼：光彩照人。隽篇，优美的诗篇。

瑛（yīng）媢（mào）：美玉和美女。

聆官：耳朵。皓鲜，洁白鲜亮。

酥风：柔和的春风。薰衿（xūn jīn），香气熏染衣襟。

彤服：红色的衣服。缁（zī）冠，黑色的帽子。

丝绢之双鬟：用丝绢扎成的双环发髻。

栀心：栀子花的心，比喻纯洁的心。嫈嫇（yīng níng），姿态美好。

群畹（wǎn）：成片的田地。畹，古代面积单位。

铅华：古代女子化妆用的粉。

银钿（diàn）：银制的花朵形首饰。

绡縠（xiāo hú）：轻薄的丝织品。

霞帔（pèi）：彩霞般的披肩。

青篁：青翠的竹子。

竞洛：与洛神媲美。

荀草：传说中的香草，服之可以美人色。

游鲔（wěi）：游动的鲟鱼。孟心，指专注的心。

海鲇（nián）：鲇鱼。

幼鴢（yāo）：一种水鸟，此处可能借指女子声音或姿态。

凤衔珠：凤凰口衔宝珠，吉祥的象征。

瑛阶：玉砌的台阶。

昆地：昆仑山。白泽，传说中的神兽，能言，通万物之情。

祓（fú）：古代为除灾求福而举行的一种仪式。

擢（zhuó）：举起。罗袂（mèi），丝罗的衣袖。皙（xī）婉，皮肤白皙美好。

菅（jiān）茵：茅草垫子。柔荑（tí），柔软的手。

凫（fú）公：野鸭。

雪绵：洁白的棉絮，此处可能指女子的情思。

树杪（miǎo）：树梢。

羌（qiāng）：发语词，无实义。

缃帙（xiāng zhì）：浅黄色的书套，此处指书籍。

纨（wán）寐：美好的睡眠。纨，细绢。

笃淳：深厚纯真。

豫：指代那位女子。

明颖：聪明。

屈赋：指屈原的《离骚》等作品。

睨（nì）：斜视。

逡巡（qūn xún）：有所顾虑而徘徊不前。

二仪：天地。迁忽，变化迅速。

虚廖：空虚寂寥。

亭唇：亭台楼阁的飞檐，此处可能指女子欲言又止的嘴唇。缄（jiān）语，沉默不语。

无埃之绝裾：没有尘埃的断绝衣袖，比喻决绝的离别。

徙迵（xǐ dòng）：远行。

泣绛怆肝：哭得伤心欲绝。绛，深红色，指血泪。

俦召契：召唤同伴。

尺素：书信。

洲涘（sì）：水边的小洲。

零溟（míng）：雨水。汍（wán）澜，流泪的样子。

霡霂（mài mù）：小雨。

历迅：迅速。

曩（nǎng）途：从前的路。

娄宿：二十八宿之一，主聚众。祈缡（lí），祈求吉祥。缡，古代女子出嫁时系的佩巾。

幽明：阴阳两界。含灵，指万物。

参商：参星与商星，此出彼没，永不相见，比喻亲友隔绝。

鹑尾：鹑鸟的尾巴，此处可能指某种美好的事物。

衡光：横斜的光线，指时光。

女夷：传说中的花神。

长乘：古代传说中的神兽。

弇兹（yǎn zī）：古代神话中的水名。

赤鲤腾龙：红色的鲤鱼跃起化为龙。

夫诸：传说中的神兽，形如白鹿，见则其邑大水。雪圭（guī），雪中的玉圭。

杳冥：深远幽暗。鲸鲵（ní），鲸鱼。

玄化：自然的造化。

腹圄（yǔ）：内心的囚禁。

太阴：月亮。

迭瞥：屡次瞥见。踪足，足迹。

神耿：心神不安。

淡秋罗衫：淡色的秋罗衣衫。

缥缃（piǎo xiāng）：书卷的代称。缥，淡青色的帛；缃，浅黄色的帛。

嫏嬛（láng huán）：传说中的天帝藏书处。

清斋：清静的书斋。

怡魄：愉悦心神。

惛（hūn）茫：模糊不清。

忧霁：忧愁消散。耿销，心中的郁结消散。

浩生：浩然之气。良媒，好的媒介。

荷：感谢。

飒华：风采才华。

明实任之勤肄（yì）：明白实际的职责在于勤奋学习。肄，学习。

东皇：司春之神。

来驾之轩：前来迎接的车驾。

怀毅：怀着坚毅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