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教我的第一件事
是数人头下米
三碗米 六碗水
五口人 不多不少

她说 日子就是这样
量入为出
锅里干净 碗里干净
心里才干净

几十年了
我还是学不会
多抓一把米
多添一瓢水

每餐的盘子
都吃得见底
像刚刚洗过
像从来没有盛过东西

朋友说我太计较
我只是笑笑
那些年从粮店买米
掏遍所有口袋的日子
一粒米就是一滴汗
一粒米就是半日工

今天的盘子
吃得比昨天还干净
最后一块红烧肉
在筷尖上犹豫了一下
还是进了嘴里

靠在椅背上
不想动
那种饱足
不多不少
刚刚好

刚刚好想起
母亲说那句话时
也是这样的黄昏
灶台干净 碗筷归位
一家人靠着椅背
等晚风从窗户吹进来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幸福
但端起碗时
就知道该放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