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水鸟自述

雷田伦

我在鸭子河的臂弯里搭窝

把卵下进春草

那些圆润的白，是未睁眼的月亮

等南风梳过芦苇，它们就会抖开翅膀

七月的河床涨着情绪

我驮着梦飞，像驮着半片摇晃的天空

芦苇杆挑着我的心事，一荡，就白了头

两岸的川芎翻着绿浪

野菊花把黄泼在两岸

故乡是块浸了蜜的糕，我啄一口

甜就从翅膀尖，漫到了云里

我总爱往云深处去

啄破太阳的壳，舔一口滚烫的蛋黄

再用翅膀丈量天空

从河的此岸

到云的彼端，数得清的是丈数

数不清的，是故乡摊开的手掌

当我收拢翅膀，把影子沉进河水

才懂了：我是河的一根羽毛

它的宽，它的深，它藏在浪里的心跳

我用一生滑翔，也从未真正触到它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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