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爹

佘明旭

从我记事起
听全村的人都叫他
大爹

住在村口
一间废弃的破庙里

无儿无女
无妻

瞎了一只左眼
右脚是跛的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躺在地，是根扁担
——大写的“一”

一村的红白喜事
婚丧嫁娶，他没少尽力

可一开批斗会
他是站得最高的
屁股撅上天
额头抵着地

曾接受过他帮助的
几家人，唆使自己的子女
用荆棘抽得他面颊上出血

其中有一个，还是当时难产
他用牛车把他母亲送到医院的

差三天，他就满六十岁了
生命却在村头的水塘定格
大冷的冬天，为救一个落水的小孩
双眼永闭

若干年后，一纸平反的通知书送抵
全村人才知道，原来大爹是打过抗战的
难怪当时有人在他压箱的口袋
发现几块铜牌，一村的睁眼瞎
不知道是干啥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