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明成为唯一的归期
故乡便彻底坍缩成
青石垒成的立方体
我微胖的身体抵挡不住欲倒的碑石

当推土机的獠牙
啃碎最后一片小黑瓦
我才发现   藏在身份证背面的
老家张家坊
正在地图上  慢慢渗血

父亲本该坐在槐树下
看孙女孙子数麻雀
可他选择在七十一岁
把自己钉成相框里的
一截沉默

那些他来不及收获的稻穗
至今还在土地里
生长着尖锐的荒芜
母亲说那根食管
其实是故乡把最沉的云
全都塞进了他的胸膛

如今故乡的子孙们像蒲公英
散落在异乡的空白处
当清明纸钱飘向上空
我突然明白——
仅仅把故乡埋在心底
就像用油纸包住火苗
像把河流叠进行李箱
像对着空谷呼喊
却听不见半声带着土腥味的回音

必须让张家坊
继续下一场春雨
让父亲未说完的叮嘱
长出新的方言
直到所有墓碑都学会
在混凝土的夹缝中
唱那首没有曲谱的回乡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