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父五十岁
小姨父住在高高的崖畔

春天，满山的花开了，树绿了
小姨父的目光穿过花红柳绿
可以望见自己的村子李家沟
望见国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望见弯腰驼背的黄堡大桥

更远处
可以望见美鑫铝业的烟囱
以及新区影影绰绰的轮廓

如果这是现实
小姨父会哈哈一笑
说春天的空气真香甜
说崖畔的视野真开阔
说这么好的天气应该吼上几嗓子
说吼完了再去外面逛上一圈

或许逛完了
小姨父又说
都渴了，不如来一起喝茶
大家就围坐在他的根雕茶台旁

有那么俩月
小姨父又是锯又是凿
又是刻挖又是刷漆
才从一堆驳杂纷乱的树根中
将他的茶台解救出来

或许喝完茶
小姨父又说
来看看我的石头吧
看看我在工地上干活时
发现的这些宝贝

竹节分明的是竹子化石
水晶般透明的是石英石
这些椭圆形的是“恐龙蛋”
这几块图案斑驳的是陈炉石

有时
小姨父也会忽然沉默
抬头仰望院中那棵
早已伐去的杏树
就像孩子们小时候仰望他那样

那时，每逢节日假日
小姨父就说
快把娃们接来吧
快给娃们改善改善伙食吧
快看娃们还缺些啥
快把娃们带出去放个风吧

孩子们纷纷离开家乡后
小姨父又打电话
啥时候放假呢
炉子生好了
炕也烧好了
潮气都跑完了啥时候到家呢

孩子们眼中
小姨父总是手脚不停
出了门
就开车，加水，补气，送货
进了门
就劈柴，洗衣，做饭，打扫
屁股在凳子上还没落稳
又起身招呼孩子们吃这喝那

现在
孩子们都已长大
小姨父搬去了高高的崖畔
孩子们想要去看他
要走弯弯的、长长的、气喘吁吁的路
要走到高高的崖畔

在高高的崖畔
小姨父永远五十岁

小姨父住在高高的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