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把凉意揉进风时
大丽花将霞光泼向篱边
花瓣叠着秋阳的余温
空气浮着甜——像有人在翻
天地那本无字书

初见时以为它张扬
牡丹有贵气，菊有清骨
它偏把颜色泼得浓酽
花盘盈尺，压弯枝头
却仰着脸，将饱满捧给秋光
那时想：这般铺张，怎经得住风霜

直到寒流裹霜而来
月季萎了，牵牛谢了
它却凝着薄霜，开得更酣
银边镶着艳红，像倔强的火
触其花瓣，凉意里藏着韧
才信草木自有生存的箴言

块根埋在土里，肥厚如芋
地上的花开得越热闹
地下的根就扎得越沉默
风来时，把喧哗都交给花朵
自己只管攒着那把力气

阳光穿过花丛，看纹路流转
才懂层层叠叠的深意——
外层舒展，内层收窄，中心细成金丝
都朝着花心，汇成一场盛大
万千姿态，捧着的却是同一颗心
丰盈从来不是散乱堆砌
是往里头收着的

园丁分根时，见它把命
藏进每一截根茎。带芽的块茎
埋进土里就活
给点土就扎根，给点光就开花
邻家奶奶说：砍一刀长得更旺
人活着，不也得经点坎

暮秋蝴蝶来访，百花谢尽
它开得热闹，成了最后的驿站
不是炫耀，是给萧瑟添点颜色
给蝶儿歇个脚。秋雨过后
落瓣铺成毯，枝头的残花收拢花瓣
把养分送回块根
不贪荣光，晓得退场
风骨就留在那了

如今再看，哪是张扬
绚烂是对秋光的礼赞
坚韧是对寒霜的应答
随和是对天地的包容
这些道理，草木早就写尽了

风骨从来不是冷硬
是绚烂里头守着，柔软里头藏着劲
开得热闹，守得住本心
美得坦荡，经得住风霜
活着不必非此即彼
可以浓艳，可以素净
可以柔软，可以韧
可以抱着光，也可以对着霜笑

夜色浓，秋虫跟花低语
晚风过来，送来的香气里头
有秋阳的暖，泥土的醇，活着的韧
草木从不说教
却把最深的，都写进
一瓣开，一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