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甘肃的甘,是陇南人奔赴远方时心甘情愿的甘;甘肃的肃,是陇南儿女漂泊半生后,终究要归的归宿。后来才懂,这份甘与肃,藏着所有陇南人的乡愁,一头拴着他乡的奔波,一头系着陇南的烟火,隔着西秦岭的雾、白龙江的波,也隔着千里万里的念想。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却吹绿了陇南的山岗。在这片兼具秦巴秀色与陇原厚重的土地上,离别是刻在骨子里的寻常。小时候,总在黎明的微光里,看见父辈们背着鼓鼓的行囊,攥着母亲递来的玉米饼,抹一把眼角的湿意,与倚在木门上的老人挥手作别。身后,是熟睡的孩子,是依山而建的老屋,是漫山的青竹与梯田;身前,是未知的远方,是为生活奔波的迷茫,是遥遥无期的归期。唯有等到寒冬腊月,雪花铺满陇南的田埂与屋檐,那些漂泊的身影,才会踏着暮色归来,生起一炉炭火,煮一罐醇厚的罐罐茶,茶叶在沸水里翻滚,就像这一年的风雨与沧桑,慢慢沉淀,再细细诉说给家人听。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曾以为,走出甘肃,就是奔赴繁花似锦的前程;曾以为,远离这片贫瘠的土地,就能摆脱生活的窘迫。村里那些早早辍学的伙伴,背着简单的行囊,一头扎进远方的城市,年末归来时,衣着光鲜,谈吐间带着异乡的腔调,手里的智能手机、身上的新潮服饰,总能成为邻里闲谈的焦点,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可没人知道,那些光鲜背后,是多少个深夜的辗转反侧,是多少顿凑活的饭菜,是多少回独自咽下的委屈,是对故乡无声的思念。
他乡纵有当头月,不及家乡一盏灯。年少时,总嫌陇南的雨季太过绵长,烟雨朦胧遮住了山路,湿滑的石阶磨破了鞋底;总嫌山间的道路蜿蜒难行,翻一座山,要走大半天才能到镇上;总嫌这片土地太过僻静,少了都市的喧嚣,看不到霓虹闪烁、车水马龙。那时候,满心都是逃离,满心都是对远方的向往,总想着,只要走得足够远,就能逃离这里的一切。
直到长大成人,历经岁月的打磨,尝遍他乡的冷暖,才懂得,那些曾经厌恶的一切,早已刻进了骨血里。当我再次踏上陇南的土地,双脚踩在温润的泥土上,风吹过竹林,带着清甜的水汽,掠过茶园,带着淡淡的茶香,眼眶忽然就湿了。我才明白,不是故乡不够好,而是年少的我们,不懂陇南的深情;不是远方不够繁华,而是他乡再繁华,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根。从此,故乡于我,只剩匆匆一瞥的寒冬,那些春夏秋的葱茏,都只能藏在回忆里,可即便如此,这份牵挂,从未减半。
陇南人的乡愁,从来都与这片山水紧密相连。那村口的一眼山泉,不是简单的水源,是几代人的记忆,是血脉的根,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了的牵挂。就像《西游记》里,唐僧西行取经,唐太宗赠他一抔故土,叮嘱他“宁念本乡一捻土,莫念他乡万两金”。这份嘱托,藏着中国人最朴素的执念,藏着对故土最深沉的眷恋,于我们陇南人而言,更是如此。白龙江的水滋养着我们,西秦岭的山守护着我们,这片土地,给了我们生命,也给了我们一生的牵挂。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他乡的月亮再圆,也圆不过陇南的月亮;他乡的饭菜再香,也香不过母亲做的洋芋搅团、面茶;他乡的风景再美,也美不过陇南的山间烟雨、茶园叠翠。故乡,是我们心中永远的坐标,是“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牵挂,是“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的不舍,是无论漂泊多久、走多远,都想回去的地方。
陇南的乡愁,藏在甘与肃的文字里,藏在罐罐茶的醇香里,藏在西秦岭的褶皱里,藏在每一个陇南儿女的心底。它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细水长流的牵挂;不是撕心裂肺的思念,而是深入骨髓的眷恋。愿每一个漂泊在外的陇南人,都能守住心底的那份乡愁,记住自己的根在陇南,心归故土,不负韶华,不负这片深情的山水。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