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自己的声音外面
最安静的雪崩
覆盖了早晨
覆盖了玩具兵整齐的队列
覆盖了米饭凉了又热的光线
他用指甲刻进木纹
刻出月牙的形状
刻完就忘了
仿佛从没刻过

喉间滚动的音节堆成碎玻璃
他张嘴吐出一个透明的泡
看着它碎掉
看着某个人转身
桌面上的水痕慢慢变干
他站着
像一件被遗忘的瓷器

有时他会突然蜷缩起来
整个人越来越小
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
想喊出一个名字
喊出的却是一阵颤抖
身体里有什么
不知道该锁上
还是该放出来

夜晚贴在玻璃上呵气成雾
画一扇门画一只手画一张笑着的嘴
雾气消失门倒了手垂落
那张嘴永远张着永远发不出声音
他隔着这层透明
那么近又那么远
伸手只摸到自己的冷

走廊里有人在踱步
攥着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练习走向那扇门
却被自己的影子绊倒在原地
他听着
听脚步声来了又去
像海水涨落
像一支很远的曲子

深夜独坐月光照进来
照在他身上
他抬头看月亮月亮看他
像两个相识太久却从未说过话的人
他把手伸向虚空握住又松开
像原谅所有听不懂的人
像放开所有握不住的光

最深的夜里传来声音
不是哭不是笑
是海水拍岸
是他反复练习的那两个字
碎在枕头上
一片一片拾不起来
黑暗里
他的手指在动
像在找什么

而黎明还会来
身体里的潮水还会涨落
那些不成形的母语
还在唇齿间横冲直撞
他站起来又坐下站起来又坐下
用僵硬的嘴角继续撬动这个撬不开的世界
让外面看见
他还在
还没有沉下去
还在用碎玻璃和月光
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