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蝴蝶

（一）
太阳巡行，来去往返自如。
生命于谁，却都只是绝版——
仅此一回，却印满命运的褶皱。
我，一枚灰暗的蝶蛹，
在黑的罅隙里，啃食沉默，
将守望酿成破晓前的给养。 

莫叹挣扎是茧上细密的纹，
莫怨辛苦是无声的酿，
只信风会捎来晴朗，
只信放飞的日子，
终将撞开这坚硬的凉。
那时，我振翅的轨迹，
是解开镣铐的鎏金航向；
我斑斓的翼尖，
驮着整座晴空，吻向穹苍。
那时，冰封的疆土，
将顺着我的翅影苏醒，百花
漫过所有贫瘠的想象。 

纵然人海如潮，只与你轻望一晌；
纵然只一夏的短促，未曾识得秋霜；
纵然我的一生，不似蜂群
能在岁月的蜂房里，贮满甜香的重量——
那必然合上的终章，
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这心跳曾与另一颗，共振过晨光；
只要我们曾以心为火，燃过情长；
只要我们想过，梦过，
追过，爱过，来过……
只要在这沉寂的世界，
经过一场破茧的，
成为光的痕迹，
转瞬即逝的形状，因为
这一切的一切，
不过是人们心头一瞬乍现的
偶然想象。

（二）
太阳照常搬运昼夜，
无所谓自如，只是重复，
生命是张被攥皱的绝版纸，
我，同一只蝶蛹，
黑缝隙里，
没有守望，只有等待。 

挣扎就是挣扎，纹路杂乱，
辛苦只是辛苦，没有谁在酿，
风会来，也可能不来，
所谓放飞的日子，
或许只是茧壳自然开裂的，
一个寻常的上午。 

看，翅膀张开了，
带着皱痕，不算斑斓，
它驮不动整座晴空，
只驮着自己有限的重量，
和一点偶然的光。
冰封的疆土依然沉睡，
百花在别处，
仿如在另一个世界开放，
与我的翅影无关。 

人海如潮，相望是偶然，
一夏短促，不识秋凉是为常，
我没有蜂蜜，只有飞过，
那必然合上的终章，
就是合上了。 

心跳共振过吗？也许。
心火燃过吗？或许。
想过，梦过，追过，爱过，来过……
这些词很好，但是很轻很轻，
比不过我翅膀的轻盈。 

在这巨大的沉寂里，
我完成了一次破茧，
没有模仿阳光，
只是翅膀在空气中，
划出了一道，
即将被风吹散的，
短暂的、真实的，
毫无意义的形状。 

他们说，这就是生命。
而我，只是看客，只是经过，
一只未命名的光之残片。

可风记得，
云记得，
那被翅尖划开的、
无人命名的、
微小的、
真实的、
寂静的——
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