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的诗学》

     文:龙聪岩

一、蕴藏

一粒种子
在泥土的黑暗里
构思了整整一个冬季

它不是沉睡
是在发酵
像诗人就着孤灯
把散落的词语
慢慢揉成
会呼吸的句子

它收集
蚯蚓翻松泥土的韵律
地下水脉流动的断行
岩石缝隙间漏下的
光的逗点

它把根须扎进深处
用分行的方式
绕过坚硬的砾石
那些看不见的挣扎
都成了埋在地底的
草稿

二、生长

有时春雨来访
打湿半截意象
它就把茎秆挺得更直
让雨水顺着叶脉
流成诗的分节

有时狂风过境
带走几行韵脚
它就把根扎得更深
在倒伏的间隙里
续写未完的段落

它收集阳光
不是为了炫耀
是想让每一片叶子
都镀上光的偏旁

它收集露水
不是为了哭泣
是想让每一个清晨
都有一滴
透明的句读

三、破土

终于
在某个无人知晓的黎明
嫩芽顶破地表的那一刻
整个原野都安静了

不是它在破土
是大地终于翻开
用整个冬天
反复修改的
手稿

泥土崩开的细响
是出版前的序言
露珠滚落的声音
是读者的第一个音节

四、绽放

而它只是站着
在最朴素的位置
用花瓣承接阳光
用香气盛放雨露

它从不自称诗人
却让经过的风
都带着韵脚
让停驻的蝶
都成了会飞的
省略号

它的花期不长
刚好够一个路人
放慢脚步
刚好够一首诗
从眼里
读进心里

五、轮回

当它结出新的种子
当秋风摇落最后的枯叶
它终于明白
所谓诗歌
不过是让生命
在自己的节奏里
完成一次
完整的
萌芽

那些落进泥土的种子
终将在另一个春天
成为别人笔下的
第一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