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千年老街
我的影子在土墙上生长
一步,便是一段沧桑
一步,便是一页辉煌
土黄的墙不是墙
是丝绸之路折叠的时光
每一粒砂砾都在低语
诉说驼队走过的漫长
那些月形的窗扉
夜里真的会流出月光
流淌成艾德莱斯的纹样
缠绕着古丽们乌黑的发辫
在风里飘成彩云的形状
铜器匠人敲打夕阳
每一声都是历史的回响
叮咚,叮咚
唤醒沉睡的胡杨
叮咚,叮咚
敲开喀喇汗王朝的门窗
维吾尔歌谣从茶馆飘出
在葡萄藤间婉转徜徉
拌着烤包子焦香的热气
填满每一条幽深的巷
戴花帽的老人坐在门坎
目光越过昆仑山
那里有祖先迁徙的路线
有十二木卡姆最初的弦音
在他皱纹的河床里流淌
孩子们追逐着鸽群
笑声溅起满街的斜阳
惊飞了时光里沉睡的尘埃
落进游客惊喜的眼眶
我走在喀什一条街
就像走在历史的脊梁
张骞的马蹄还在回响
班超的旗帜仍在飘扬
玄奘的袈裟拂过街角
留下一路梵音的悠长
蒙古人的驼队走过
帖木儿帝国的商人匆忙
叶尔羌汗国的乐师们
曾在这里调试琴弦
为木卡姆调出最美的乐章
风从帕米尔高原吹来
翻动着一页页过往
那些被岁月磨光的卵石
是碎叶城遗落的诗行
那些斑驳的木雕门楣
刻着多少家族的风霜
婚礼的唢呐曾在此吹响
送葬的队伍曾默默走过
每一个门环叩响的瞬间
都有一段人生在这里收藏
而今
春风再一次吹过老街
不是从玉门关外
是从南海之滨
从东方明珠
从新时代的版图上
轻轻吹来
带着改革的和煦
带着开放的芬芳
古老的作坊里
依然敲打着千年的节奏
匠人的眼神
依旧专注如初
只是他们敲打的铜器
开始映出世界的模样
隔壁新开的画廊
挂满了老街的肖像
年轻人用咖啡的香气
调和着传统的配方
在古老的纹路里
种下未来的梦想
夜晚来临
灯光次第绽放
不再是昏黄的油灯
是千万颗星星
落在这条千年古街上
把土墙照得温柔
把月窗映得透亮
游客的相机闪烁
老人们在灯下对弈
孩子们追逐着光影
古老和年轻
在这里完美交响
这条街
是一条流动的河
从汉唐流到今天
从喀什流向世界
每一块砖都吸水成史
每一粒沙都含金成诗
每一个走过的人
都成为它故事里的一行
我站在街的中央
左手是千年的沧桑
右手是崭新的梦想
身后是悠长的过往
眼前是辽阔的远方
喀什一条街
就这样
把历史、民族和时代
轻轻拥在温暖的心房
风起时
我听见
驼铃和汽笛在合唱
古老的歌谣
正谱着新的乐章
这条街
永远醒着
永远在路上
向着下一个千年
缓缓流淌
注释:
写于2016年10月龟兹
定稿于2024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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