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级​

一枚被世俗抛光的名词
镶嵌在体面的  红色的绒布壳子里​
专家的徽章  工程师的职称
就像是人间隐藏的秩序
每一个级别都刻着被认可的制度
我的家乡  有另外一套等级
不被族谱记载​
不被礼堂的灯光照亮
它藏在二哥弯曲的脊梁里​
和每一次慌张的目光中​
二哥的等级  是红色封皮上的四个字
残疾二级  没有奖章
没有喝彩  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承载着生命的全部
他总是戴着灰白的帽子
穿着两层旧衣  不论站在哪里
就像是一截褪色的时光​

从第二层衣服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户口簿
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证书
总是与那本残疾证放在一起​
泛黄的内页  坚硬的封皮
红色的宋体字  像一枚印章
紧紧压在他的生命之上​
用眼睛反复琢磨一个人的残缺
需要把疼痛和尊严
分解成可言说的符号与逻辑​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专业知识的支撑
那是他的日常
是他每天都要接受的生活方式​

离婚证也有等级​
不刻在石碑上  不写在法典里
在破碎的承诺中​
看一段感情的落幕
一个晨昏的荒芜​
如果按乡邻闲谈的密度
次数和年龄计算
第一次离婚  就应该是中级​
那是初次撕碎誓言的诀别​
把曾经的懵懂和滚烫
都献给了冰冷的证书​
拿到第二本离婚证
应该是高级了​
不是荣耀的叠加   是麻木的沉默
这高级  没有掌声  没有鲜花
只有对情感的敬畏
从此把自己活成小心翼翼的人
拿到第三本离婚证
便应该是骨灰级了
没有晚宴  没有礼单  没有人
骤然孤独  一骑绝尘  
消失在这个尘世盛大的热闹中

一  二  三  四  五级
还有更多的人手里举着等级
在破碎和荣光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