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清点身上那些比时间更具体的事物
——十一根手指，三十二颗牙齿
还有左胸下那个永不停摆的挂钟
它从不与任何人对表，却总在深夜
敲响只有我自己能听见的锣

具体到，我能在空气中摸到母亲的围裙
它晾在十年前的梨树下
皂角味还在，水滴还在半空中悬着
没有落下，也没有蒸发

具体到，父亲坟头的草
每一株都有自己的名字，身高，癖好
它们替他活着，替他呼吸
并在风来时，做出他生前弯腰的样子

比时间更具体的，其实是我身体里那个
永远在打水的人。他用竹篮打水
打得心安理得，煞有其事
空空如也的空，被他打捞了千遍
终于有了重量，有了
漏洞百出却不肯认命的形状

今夜，我再次清点这些具体的事物
像守财奴点数他发光的银币
它们比时间小，比命大
比虚无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