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楼比预想的矮了些，
胡文光的名字被风雨
啃得模糊。卖票的女孩
低头刷着手机，
阳光从她肩头滑下，
碎成满地票根。

拐进窄巷才发觉，
自己像一滴墨，
落进宣纸的纹理。
墙上的砖雕太密，
密得连时光
也挤不进去。

有人在巷口写生，
画板上的马头墙
比真的还弯。他说，
来了三天，
还没找到合适的角度，
把影子画直。

敬爱堂的梁柱很粗，
粗得能装下几个朝代。
天井里的水缸，
养着睡莲与硬币。
我投了一枚，
声音很轻，
像落在棉花上的针。

穿蓝布衫的阿婆，
坐在门槛上剥豆。
豆荚裂开的声音，
一粒粒滚进石缝。
她抬头看我一眼，
又低下去，
仿佛我只是
另一片路过的叶子。

后边溪的水很浅，
浅得能看见石头的纹路。
浣衣的女子起身，
水珠从指间滴落，
每一滴都映着
半座村庄。

高处有座绣楼，
窗户开着，
却再也无人
把绣球抛向
一个素未谋面的姓氏。

走累了，
在凉亭歇脚。
有个老人下棋，
棋盘磨得发亮。
他说，这亭子
等过太多人，
也不差你一个。

离开时回头，
牌楼站在原处，
像一句没说出口的
再见。暮色里，
炊烟升起又散开。
这村子从来不问
你从哪来，
只默默替你
把影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