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河     作者：高堂东溶


灰色的天空像是街上飘动的一张张合并的脸
低垂眼帘
似乎无视物象的存在。

缩着细长脖颈的白鹭躲在对岸的高枝上
暂时收起翅膀
却警觉地注视我。故意远离它
是我庞大的身影
像阴影一样罩住它而不敢喘气。
它是温柔宁静之鸟
飞翔之鸟。
不喜欢片刻的惊扰。

幽暗的河面上飘浮抛弃的一些杂物
污染它清晰的流淌。
昨天还被雇佣的外乡人劳苦地清理一番
而眼前又像被弄脏的手帕
擦着谁的一滴泪。
这条河流被风吹皱的像是谁在诅咒
使它不安地失眠。
它不会说话。像它历史的流逝
说不出真实的一面。

现在是他乡战火纷飞的三月。
四月是怎么样的一个景象
大家都在热切期待。
别让失望灼痛眼球。这是地球上的公民的眼球。
而不是我一个人在关注。我的力量
像薄玻璃一样脆弱。
河流是共有的。
我看到咸涩的泪水像雨一样扑在水面上。

三月的河面闪着幽暗的光
它深邃的目光
泛动莫名的忧伤。春天来不来
已没引起这么强烈的一个欲望。
春天是一个形容词。
但许多诗篇失职。
被当作纯个人情感的防空洞
诗人自己躲着。
有人在读但丁的《地狱篇》。
有人把布罗茨基的《黑马》放在漆黑的夜空上。

我在河边走着
和以前一样有平静的心情。因为我的祖国
是相对平静的一个家园。
但看到今天的河面不这么平静，是否
老天爷给予这不祥的一个暗示
——脸色苍白或神情憔悴。
一个人
在几分钟内就被搞定死亡
其他人在劫难逃。但他还是一个国家的精神领袖
他的死意味什么？他的宗教之大厦
是否土崩瓦解？
我不是它的子民。于是不可能了解它的过去
也不知道
它的未来会如何。

许多人被漆黑中的火光所震撼。
我在梦中也被震撼。
黑色的枝头上初露嫩芽
但花朵是否已被提早蹂踏起来？是上帝的一只手
还是魔鬼的一只手
在暗室里精心策划战略布局
重新分配死亡
重新让地球反转过变成一个失忆者
以前的苦难都忘了？
谁拿着更多的死亡名单
在大街上痛哭呼喊自己的巨大不幸？

这个震撼是惊人勾魂的一幕。
是一批有担忧的人
受到震撼。
我在河边默然走着。看着这条幽暗的河流
但这条河流
不是我所居住的也是天天散步的这条河流。
而是全世界所注视的一条河流
飘浮着血腥味
飘浮着和平的羽毛。
一座城
在水中摇晃。
——而谁是拯救者
或挽回这不可收场的一个局面？

我祈求全世界的这条河在四月的岸边：
是花开鸟语的一个景象
笑声掩盖忧伤。
是和平之鸟飞了回来……

2026年3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