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最后一天的风
总有一部分会吹向墓园
那样温柔,像要安抚什么
老人们结队跨江过海,越过满眼的绿
虔诚地上供、祷祝、烧纸、作揖
祭祖,也祭不远的自己
烛光明灭
年年清明提醒尚在人间的肉身:
是否画过押?在通往幽冥的队列里
横竖都是直线。躺地下了
还规训队形,要尊卑有序
玉环可有炼狱?海山满是沧桑
前半生的纠缠化作一面镜子
站在它面前,梳理波纹
他们相信天堂,相信连屿的天空
发生过的美好,千百年后
还在。祖宗就在咫尺
耳边的风刮来上个世纪的气息
没有什么能让他们过度激动
阳光折射在石碑上
仿佛一把剪刀——要剪破生死秩序
放祖先们自由
被反复提及的太祖庙
只有荣耀,没有佛陀
偶尔拾起的慈悲
像沉寂的事物总被忽略
石头是取火的骨骼,也是火种
沉默是发声的桎梏,也是语言
火山深埋地底,石头终将返乡
像灵魂一次次出走,又一次次回望
变形不是牺牲,便是图腾
彼此银辉染白了发鬓
腰在雨雾里渐渐弯曲
他们的未来将换一种姿势
石板路倒走着唐宋年间的烟雨
走到淡溪湖边,步子陡峭起来
紫花地丁贴紧山脊
嘚嘚的马蹄声稀释远去
谁在沿路布施雏菊?
麦冬心中藏着一味中药和灯盏
这时说不说爱,不再重要
但分寸很重要。人至老年
最怕那枚红色警讯
踩痛人间尚未消肿的底片
祭奠原是用一生的修炼
筑一条上升的路径
把冷冽的寒风逼入到深不见底
让变阴的宫禁
撞开黑白无常——完成上釉的工序
天空和大地,挪出所有色泽
给那些灵魂一个洁白的釉色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