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与路相互缠绕之前
苔衣是褪色的婚书
独木桥数着我们的重量
如同燕子数着
每缕炊烟的消散
而老牛在谷底反刍着
被云雾浸透的诺言
它的眼眸倒映出
竹笛吹斜的夕阳
——原来所有笔直的誓言
都将在转弯处学会蜿蜒

溪水在搬运光的骨殖
你说那是前世的铜镜
我们跪坐涧石
用掌心拓印彼此
拓出蝴蝶的户籍
“庄周抵押翅膀的地方
总会长出杜鹃的抵押”
而春雷突然滚过
岩壁上未完成的卦象
细雨开始缝补
所有被冲刷的掌纹

栀子花拆开月光的信笺
每个字都沾着清明的酒
我们曾在花瓣上豢养云朵
用拥抱测量雾的厚度
直到炊烟解开
燕子尾羽打的结
山色突然泼墨
在相扣的指缝间
涌出青铜色的暮霭
“你看，连倒影
都在学习告别——”

当舌尖探进雷声的裂缝
齿间有青梅坠崖的回音
原来最深的吻
是两场细雨
在云层里埋设的伏笔
你的气息漫过
杜鹃啼血的典故*
我的颤抖应和着
陶罐在土中的嗡鸣
直到雾气升起
给每个未完成的拥抱
套上琥珀的棺椁

山路松开盘扣
任独木桥在虚空
练习减法
我们往相反方向
走成云雾的扉页
溪水仍在搬运
光的遗嘱
蝴蝶标本里
整座山谷在褪色
而那年卡在年轮里的
半声呼唤
每到清明
就长出新的苔衣
包裹着
未爆裂的
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