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迎灯被送往北极村时
我还不知道，十年后会随父母落脚呼中——
大兴安岭腹地的小镇，
与那则童话隔了二百五十公里的雪线。

北极村的木刻楞漫起炊烟，
我的童年便在山野间醒了。
小黑追着尾巴画圆的当口，
都柿果在九月悄悄涨紫了腮帮，
松塔坠地的声响，像油蘑在草间敲鼓。
晚霞扯过新媳妇的盖头，
跟着花栗鼠的影子，
一同往山尖跑。

同属大兴安岭的呼吸里，
呼中小镇与北极村，
藏着同样冒热气的童话。
没有苏联老奶奶递来的石头项链，
却有识字歌谣和面人小猪，
在火炕上排成长长的队列。

这里的日子太素净，
大人们疲惫的呵欠，
常随日头一同沉进山坳。
这里的山水又太慷慨——
清晨小舅把渔笼沉进黑龙江，
总有一篓蹦跳的嘎牙子或鲫花，
带着水雾气自投罗网。

那锅酱焖的颤动，
从此在我记忆的江底，
不肯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