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成中

当我敢直呼她的名字——王成中
她才从奶奶
化作九月里
自然而佝偻的老者

像盐碱地里的棉花
在秋阳下蓬松白着
裹着风霜与暖意
被采摘后反复弹压

塞进棉被里
沉甸甸的暖意
悄然渗入下一代
生长的骨缝里

2.抽烟

给王成中递烟
她虔诚起身、双手接过
坐在厨房火塘前
从灶膛里抽出棉花秆

跳跃的火花
靠近一张干涸的河床
点燃了一段话的开场
抽走了一明一暗的时间

烧一半、掐掉
烟头朝外、摆在灶头
等一个落雨的黄昏
星火，让过往慢慢凝聚、消散

3.村路

村里的水泥路
就是一张情报网
老人们的每一次
出逃、摔倒、闲聊……
都被路写进记事本
速写，每一个人迎着风
奔赴远方的面庞

炊烟刚浮出屋脊
便被风揉成细线
王成中的红皮车
驮着晨光往镇上疾驰
车轮碾过霜花
打通了小路上
冷峻一个寒冬的经脉

4.竹林

青皮竹节拔高
根须暗处织网
削竹、劈篾、编筐
奶奶把冬季没使完的力气
编进每一道经纬

簸箕细密而坚韧
拉满脊背的弧度
她把牵挂扎进泥土、咽进腹中
只见新竹节——中空
发出了嘭嘭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