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或坐着一辆漏顶的马车
这件事，始终没有说清

鞭子抽空
马鬃飘成另一条路
缰绳勒进掌纹时
才发现——
手心已磨成缰绳的形状

漏顶的好处
是我漏着天空
坏处是
天空也漏着我

雨落进来
雪落进来
星光落进来
它们从不问
这辆车要去哪里

有一夜，月亮卡在漏洞里
怎么推都推不出去
马停下，回头看我
那眼神像在问：
你赶的是我
还是你自己

后来车辙越来越深
深到种出整条路
马老了，鬃毛变成芦花
我还在赶
或者还在坐

漏顶越来越大
大到吞下整个天空
我终于明白——
这辆车从不需抵达
它漏掉的
正是它要载的

星辰在漏洞里游弋
像呼吸
像从未说出的

作者：钱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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