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余温
 
粉笔灰粘在袖口
像没说完的叮嘱
黑板擦过的白痕里
留着“之乎者也”的余温
 
教案本叠成半尺高
红笔在句读里睡着了
我扶着墙咳嗽时
风替我翻完最后一页笔记
 
病中札记
 
药片在杯底沉成石头
窗外玉兰开得比往年迟
课本摊在膝头
字缝里都是早读的齐读声
 
听诊器的凉
抵不过备课本的暖
我数着心跳改作业
像当年数着下课铃等他们奔跑
 
书房月光
 
台灯熬到后半夜
把影子拉成讲台的形状
我在旧作文本里圈点
圈点那些早已毕业的青春
 
月光漫过书架
漫过《诗经》与《离骚》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还在走廊里轻轻回响
 
檐下听雨
 
雨打瓦檐
像当年敲窗的早读铃
我搬藤椅坐在檐下
听风念诗，念没讲完的平仄
 
病腿在藤椅里舒展
像当年在黑板上舒展的板书
雨停时，我看见
一群少年背着书包，从雾里走来
 
余响
 
我把粉笔头埋进花盆
让它长出新的墨香
退休证的红
盖不住教案本上的朱红批注
 
有人问我，闲下来可寂寞
我指着窗外的梧桐
你看，它落尽叶子
仍在风里，念着春天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