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地，轻轻地
拂过我鬓角新生的白发
我倚在出租屋的门框上
单薄的身子忽然透进一丝异乡的凉

抬头，月亮挂在霓虹之上
那么近，又那么远
像故乡递来的一枚铜钱
买不起今夜的一张车票
却买断了我的目光

广州的风，裹着尘世的喧嚷
我却从中辨出了杭州的凉
苏州的桂香——
那是孩子们住着的远方
风从他们那里来
吹到我这里
已走了三千里路
还是凉的

我多想——
借着月亮这面镜子
照一照儿子疲惫的脸
他是不是又在加班
黑眼圈重了吗
瘦了吗
女儿是不是又饿着肚子
在出租屋里泡一碗面
她总说吃过了
声音却轻得像怕惊吓了月亮

月亮忽然亮了
两张笑脸浮上来
儿子用深邃的眼睛看着我
那目光里有他小时候
发烧时抓住我衣角的手劲
女儿轻轻念着：
妈妈，你怕冷，多穿点

我对着月亮
把谎话说得像真话：
孩子们，广州的风真温柔
广州的月亮真温暖
我很好，别挂念
你们呢——
你们也在出租屋门前
望着这轮月亮吗

月亮啊
借你这盏灯
照照他们的前路吧
路灯够不够亮
加班回家的路安不安全
房租交了没有
晚饭有没有着落

月亮沉默着
忽然落下一滴
滚烫的热泪，落进我眼里
暖了我冻了半生的魂
我慌忙低头
怕泪光闪进月光里
怕他们从月亮里
看见妈妈在哭

出租屋很小
只能装下我一个人的影子
但月亮很大
大得能装下所有的思念
我在这头
孩子们在那头
月亮在中间
像一道缝不上的伤口
也像一座通得过的桥

我等着月圆
月圆了
光就连成一片
那时候
我们就算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