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云里撒了把盐

我往云里撒了把盐
云咸了 就下雨
雨落进海里 海也咸了
鱼游过来问 你刚才撒的是不是唐朝的盐
我说不 是我自己晒的
用天山的水 和李白没喝完的酒

我骑着一头牛 去找王维的辋川
牛说它认得路
走到半路 牛饿了
吃了一片辋川的云
云里有王维的诗
牛嚼了嚼 说有点淡
我撒了点盐 牛说对了 就是这个味儿

我在长安城墙上画了一条河
河水不流 我就吹了口气
河就流了 流进大明宫
把皇帝的龙椅冲到了洛阳
龙椅在洛阳上岸 自己走了两步
回头看了一眼 说算了
不回去了 那边太咸

我把月亮摘下来 切成片 泡在酒里
酒变成月光 喝一口 人就轻了
轻到能飞 飞到半空 遇见杜甫
他问我借点酒 我说你拿
他喝完说 这酒不对 有李白的味儿
我说对 就是从他那儿偷的

我在地里埋了一首诗
浇了水 施了肥 等了三年
长出来一棵树 树上结满了字
风吹过来 字就掉 掉在地上自己排队
排成一首新诗 新诗说
你把我埋回去吧 我不想出来
我说不行 出来就出来了
再埋就不是你了

我把黄河拎起来 抖了抖
抖出三条小鱼
一条叫诗经 一条叫史记 一条叫本草纲目
它们在地上蹦 蹦着蹦着变成了三条河
流回黄河 黄河说 谢谢啊 我又活了

我站在辋川的河边 撒了把盐
河水倒流 流回王维的笔尖
王维吓了一跳 说你怎么把我的诗弄咸了
我说 咸了才好 咸了才记得住

我坐在后阳台看云
云咸了 下雨
雨落进茶杯 茶也咸了
我喝了一口 说
就是这个味 五十年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