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装（现代诗）

文/张存猛

在泸县的山乡里
一提中山装
老人们就想起张裁缝
我的父亲，张永怀

十四岁握剪刀
什么款式都难不住他
可他偏只认中山装
说：做好它，才算一个真正的裁缝

那是中国人的风骨
立领藏着含蓄
方袋装着端正
不洋，不傲
配皮鞋能赴宴
穿布鞋能走街坊
这就是老一辈说的体面

他一辈子只穿中山装
八十岁那年
说要给自己做最后一件

我守着他量尺寸、裁布、钉扣
听他念：
肩线要准
腰省要正
三厘米十二针
差一毫，都不算用心

剪刀慢，熨斗轻
老花镜滑到鼻尖
他指尖的老茧
把一生的认真
一针一线，缝进布里

完工那天
他站在太阳下问我：
三儿，要得不？

领口有几针歪了
那是眼睛花了
口袋拆了三遍
那是心还较真
没有商场里的精致
却烫得我眼睛发烫

临走时他站在车旁
还在念：
你的还能穿吗
孙儿结婚，我再给他做

我望着后视镜里的身影
越来越小
像门口那棵老核桃树
一身中山装，站成永恒

我们兄弟四人
二十岁都穿过他做的中山装
他只说一句：
从此成人了

年少嫌土，长大才懂
那针脚里
全是没说出口的疼与爱

如今没人再穿中山装
可我们一穿上
就知道
父亲还在身边
轻轻叮嘱：
做人，要端正。

——2025•09•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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