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是吹过来的
是从邛州松软的云层里
一点点，渗下来的

它路过九座峰顶
那些拔地而起的石笋
不像笋，更像天公
失手打翻的一把青瓷茶盏
碎在这里，棱角已被
一千年的晨露，磨圆

崖壁是一本
不肯合上的书
石头自己，学会了沉默
佛像的衣褶里
住着唐朝的尘埃
风化的脸庞，看不清悲喜
却比世间所有活着的人
更懂沉默

凿痕很深
像一道道
嵌进石骨的、尚未干涸的雨声

山脚的古柏
活得比史书还久
树皮皱得像
老农握过锄头的手掌
那些传说，不是挂在嘴边的
是被年轮一圈圈
捂热的

虬枝向天空伸出手
抓不住什么
也不打算
抓住什么

我沿着石阶往上走
鞋底沾满潮湿的落叶
在这座山里
不需要导游
也不需要香火
只需要把自己
放得很轻，很轻
轻到能听见
石头内部，传来的一声叹息

当暮色开始收拾山路
我转身下山
身后，石笋山依然站着
它不说来处，不问归途
只用满身的风痕
把千年
又轻轻，叠成薄薄一页，夹进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