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是大地永难愈合的伤，
日夜吞吐带血的月光，流向远方。
“阿普”①的弯刀，劈不开宿命的铜墙，
只把影子钉死在，横断山的脊梁。

乌木口弦还留有“阿娜”②手腕的微凉，
在将熄的火塘边，吻过我痴狂。
“阿娜”是林间永不结冰的泉，
“阿普”是折翼的鹰，被风暴卷向他乡。

“阔时节”③的火把，照不亮别离的悲怆，
你剽牛的刀锋，斩断了我的归航。
“等杜鹃花开，我给你编麻草鞋”，
你说——好让我的脚认得回家的方向。

山神的诅咒，比瘴气还要呛，
黑手掐断誓言，在黎明前散场。
我接过你滴血的银饰，走进浓雾茫茫，
每一步，都踩碎半颗心，半副肝肠。

三千个月落，你在崖边祭神祈福，
将思念剁成碎片，撒进怒江的浪。
乌木口弦还贴着你干裂的唇，
却再也吹不响，那段温柔的时光。

我回来了，阿娜！带着满身风霜创伤，
奔向你的木楼，奔向永恒的荒凉。
只有千年秃杉还在风中立，
树下再没有你——
连一声叹息，都不肯回响。

“怒江啊怒江！你这无情的摆渡人！”
我跪碎卵石，哭断了肝肠：
“你渡走我的新娘，却留我在这世上，
做个无家可归的鬼，夜夜游荡！”

如今峡谷起雾，比眼泪还咸还凉。
风中飘着傈僳古歌，断断续续地唱：
那是阿普在找阿娜，阿娜在唤阿普啊——
两缕魂魄缠在悬崖上，
开一树血花，只结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