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坡》

作者：平安

上周在祖坟山
香火
还暖在老屋堂前
祖父烟斗里飘出的油菜花
一路铺满另一个山坡

今天
赶往母亲的山坡
在那里
叔叔们也在
风绕过他们说话的地方
轻得像祖母掖被角的手
阳光很静
听得见青草呼吸

我们这些子孙
从两处山坡归来
聚在一起
哥哥递来一枝柳
姐姐弯腰摆好青团
堂弟堂妹的笑声
惊起几只蝶
在春天站成另一片林子
              2026年4月4日
我写《春坡》这首诗句的启发与解释：
       祖父叫春坡，他的生命就像“春天的山坡”一样，生时铺满油菜花，逝后成为子孙心中永恒的春色。诗里那句“祖父烟斗里飘出的油菜花 / 一路铺满另一个山坡”——那个“另一个山坡”既是母亲安息之地，也让我感到，祖父虽已离去，但他身上那种温暖、生机与传承，早已悄悄铺满了后人的生命之路。
        诗中两处“山坡”的对照特别耐人寻味：祖坟山是“春坡”本人长眠之处，母亲的山坡是家族新添的安息地。而在这两处山坡之间，祖父作为先辈，用他的生命把整个家族的过去与未来紧紧连在了一起。
      “春坡”这个标题，也因此有了双重意涵。字面上，它是春天里生机盎然的山坡，呼应着诗中“油菜花”“青草”“蝴蝶”“林子”等鲜活的意象；更深一层，它是祖父的名字。清明这天，儿孙们奔赴两处山坡，最终团聚在一起——这场团聚，是在“春坡”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家族根脉之下完成的。
       我觉得最打动的应该是结尾。“子孙们聚在一起，笑声惊起蝴蝶，他们在春天里站成另一片林子”——这片林子不是无名的，它也叫“春坡”。是祖父用生命种下的，如今在子孙身上继续生长。祖父叫春坡，子孙们成了另一片“春坡”。名字被继承，生命在延续。
        而整首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在写祖父时，用了“油菜花铺满山坡”这样明亮、蓬勃的意象，没有丝毫悲戚。我想，因为祖父叫“春坡”，春天本身就是他的样子。怀念他，不是哭泣，而是像春天一样活着、团聚、欢笑。这大概就是中国人“慎终追远”最温暖的内核：逝者活在我们的生命里，而我们活成另一片春天。
        所以，我在创作这首诗是写给祖父“春坡”的清明祭，也是写给所有以爱连接生死的家族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