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明前来，父亲只要一口水
文/张鸿彬

山岗的草
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风在替他喊我

父亲守着这一小块地，两个年头了
昨夜，你又站在梦里
累了，也渴了吧
捧着一个碗
微笑着，只要一口水

是想儿子了吧
是儿子欠你的
欠你的清明黄土记着
坟头的草替我跪着
欠你的水
在眼眶里转了两年
也没落下来

你说渴
我便在掌纹里找河
在月光下找一口井
你说渴
整个春天都跪在干裂的田里

可你只是笑着
不催我起身
仿佛知道人间最远的路
不是阴阳相隔
是儿子未跪下去的膝盖

你要的从来不是水
你要我还你一根完整的骨头
站在你站过的讲台上
让粉笔灰继续落在肩上
像你当年教我握笔那样
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今年清明
月光铺成路
来，父亲
这口水我备了两年

你喝一口
我跪一下
你喝完
我就站起来
替你活成你希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