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清明》

山还是那座山，
水还是那道水，
只是清明这天，
一切都慢了下来。

那些走了的人，
好像又回来了。
不是真的回来，
是风吹过麦田时，
想起他们弯腰的样子；
是雨打在瓦片上，
想起他们说话的声音。
平平淡淡的，
像日子本身。

二

跪下去的时候，
膝盖碰到泥土，
才想起自己也从这土里长出来。
烧的纸钱打着旋往上飘，
像在找什么人。
其实知道他们收不到，
但还是烧，
还是跪，
还是把头低到尘埃里去。

三

清明不单是自家的事。
你看满山遍野都是人，
烧纸的，摆供品的，磕头的。
各家念各家的名字，
各人流各人的眼泪。
可远远看去，
都一样——
都是在跟过去说话，
都是在告诉走了的人：
我们还记着。

四

这个日子，
从很远的古代传下来，
传了多久，
没人说得清。
只知道每年这时候，
再忙的人也要回来，
再远的路也要走。
不是谁逼的，
是心里有个声音说：
该去看看了。

热闹是真的热闹，
安静也是真的安静。
热闹是活着的人在，
安静是想起了死去的人。
两种感觉搅在一起，
就是清明。

五

都说清明是怀念死人的，
也对，也不全对。
你看天上，
鸟照样飞，
花照样开，
活着的人照样忙忙碌碌。
那些走了的人，
要是看见我们好好活着，
大概也会放心。

清明就是告诉你：
人会走，
日子不会停。
记得就好，
然后接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