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母亲相处的时光
 
小时候
母亲
总让我给她捋捋背
她总说心绞疼
我调皮
又没有耐性
几分钟就嘻嘻着收工
 
母亲从不埋怨
佯作责备的脸上藏着笑意
儿子做得好的时候
会夸奖句
“养儿有回报了”
 
如今
我也隐约觉着心口发疼
心里默默开始后悔：
当年
怎么不给她捋一天呢
——捋一辈子，该有多好
——那双小手
当年
给了她多大的幸福啊
 

 
小时候
爱吃蒜苗炒肉
蒜苗刚下来时
青幽幽的，总躺在
母亲晃悠悠的菜篮子里
 
左一顿 右一顿
直到我说
“妈，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天天吃啊”
 
后来
我就很少能吃到
香喷喷的蒜苗了
偶尔闻到别人家炒菜的香气
才忽然想起
——那是我独一份的，母爱的芳香
 

 
给母亲拔白头发时
她总是问同一个问题
“等妈老了，不能动了
你会伺候妈吗？”
 
现在
当我削好水果
端一杯温度正好的水
递给儿子时
我也总问
“当爸老了
你会照顾爸爸吗？”
 

 
我曾经以为
窗台上妈妈栽的茉莉花
是不会死的
亲人是不会走的
母亲
是永远的母亲
 
直到有一天
我独自一人
守着枯死的茉莉花时
才明白：
原来最珍贵的东西
终究是留不住的
 

 
小时候
母亲用染料给我染衣服
不曾破的
染过就像新装
 
长大后
每穿一件新衣
都感觉
像是被母亲的手
染过的
 

 
老姐常常自责
“你脖子上的胎记
我再使使劲
就能在你小的时候
都抠掉了”
 
幸亏她没使劲
那是母亲在我身上
留下的
唯一的印记了
 

 
母亲爱听我唱的两首歌
《昨夜星辰》
《人在旅途》
 
再听这两首歌时
心口总泛着化不开的钝疼
 

 
从上学到上班
每天早晨
都能听到爱的叫起声
 
在她走后的很长时间
每一个清晨
总有一个声音
轻轻把我叫醒
 

 
山坳里的那棵石榴树
叶子又落在池水里了吧
那块汉白玉的墓碑
依然干干净净
矗立着吧
 
无论是现实还是梦里
我还是和母亲
相处着啊